火车过去了。声音渐小。然后消失了。
世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河水的声音。哗——哗——哗——像是有人在缓慢地翻一本很厚的书。
我想起那个视频。
宾馆房间。
窗外雨声很大。
她坐在床边。
陈建军站在她面前。
说着什么。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握紧了又松开。
她说"我累了"。
她说"我累了"。
然后她站起来。
走了出去。
外面在下雨。很大的雨。
她站在宾馆门口。
没有伞。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了雨里。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冲掉了脸上的妆。
冲掉了那些伪装。
她走在深夜的街上。
路灯在雨里是模糊的。
一辆出租车开过。
溅起水花。
打在她的腿上。
她没停。继续走。
走了多久?四十分钟?一个小时?
她回到家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门开了。我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你身上怎么湿了?”
“下雨了。没带伞。”
我"哦"了一声。继续写作业。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走进卫生间。我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哗哗地流了一会儿。然后停了。她换了干衣服出来。走到厨房。开始做饭。
我听到菜刀碰砧板的声音。笃笃笃。
我没有走进去问她——"妈,你没事吧?”
我没有。我只是坐在那里。继续写作业。那道数学题——鸡兔同笼。三十五个头。九十四只脚。几只兔子?几只鸡?我算了半天。算不出来。
我妈站在厨房里。头发还在滴水。她握着菜刀。一刀一刀地切着。砧板上堆着切好的土豆丝。粗细不一的。
那时候我应该走进去的。应该站在她身后。说一句——"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