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像一只困在墙壁里的蜜蜂。
母亲说——"热死了。"床单窸窸窣窣——布料在小范围的移动中摩擦。
然后陈建军的声音响起来——接了个电话。"
嗯——嗯——行——"他找借口不出房间。
他的声音在接电话时变得很正式——跟刚才的随意完全不同。
母亲说——"那我先走了。”
陈建军说——"急啥。”
牛秀琴的笑声。
暧昧的。
那笑声在空气里拖了一拍——像是某种默契的信号。"
那我出去转转。"她的脚步声——高跟鞋在地板上——笃笃笃——然后门开了。
又关上了。
母亲没说话。
然后过了很久——四十多分钟——两个人聊大学。"
小师妹。"陈建军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得意——"我跟凤兰——一个小师妹。"那声"小师妹"在他嘴里滚了一下——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柔软。
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响着。
母亲敲了敲床沿——"先是北大——后是人大。"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调侃——更接近一种展示。
她在展示她知道的东西。
那是一种平等的姿态——不是下级对上级——不是弱势对强势——而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
她对那段过去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笃定。
然后母亲起身告辞。陈建军送她——脚步声——在地板上由近及远。门开了又关上——门锁的咔哒声。牛秀琴没有回来。
母亲一个人在房间里。
安静了很久。空调的嗡嗡声持续着。窗外大概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了。然后我听到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发啥骚啊。”
那三个字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是嫌弃——不是自我批评——而是一种复杂的、我也说不清的——自己对自己的质问。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她做五组运动——床板吱呀——一下。
两下。
三下。
四。
五。
翻身的声音——席梦思弹簧的呻吟声。
呼吸声——深深吸进去。
再缓缓吐出来。
后来牛秀琴回来了。"
哟。"一个字——拖长了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