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前方。路面在车灯下往前延伸。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试探。
牛秀琴带我去了"春花记",东区一家老饭店,清末的时候就有了。
门面不大。
但一走进去,别有洞天。
里面装修得很讲究——雕梁画栋,红木桌椅。
墙上挂着字画,都是装了框的。
天花板很高,上面画着彩绘——牡丹。
凤凰。
祥云。
服务员穿着旗袍,走动时裙摆轻轻摆动。开叉的地方露出一截大腿。
牛秀琴点了一桌子菜。东坡肉。清蒸鲈鱼。蒜蓉扇贝。炒时蔬。还有一盆老鸭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低头吃菜。东坡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尝不出什么味道。舌头像是麻木的。
她看着我吃。眼神里有东西在转。像是在转一个念头。
然后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你妈要是知道咱俩那些事儿——不知道会咋样?”
我呛了一下。辣椒卡在喉咙里了。剧烈地咳了起来。眼眶都咳红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危险的东西。像是一只猫在玩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
“林林啊。"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弄死妈了。弄死凤兰的大浪逼了。”
那几个字。像是冰碴子。扎进耳朵里。又凉又痛。
周围的人在奋力吞咽食物。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盘子走来走去。
我看着我碗里的米饭。
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
吃完饭。她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发动机在轻轻震动。暖风还开着。吹在脸上热热的。
“上去吧。”
我解开安全带。安全带收回去了。啪的一声。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手指很凉。
“老姨跟你说个事儿。”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有点发亮。
“那个盘——你没动吧?”
我说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在扫描我的脸。找有没有说谎的痕迹。
然后她松开了手。
“上去吧。”
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我下了车。关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