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乱了她的短发。
河面上应该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妈妈她的手机举在耳边,另一只手握着栏杆,指节泛白。
我想说妈你早点回去吧。但我没说出口。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蓝色,冰凉。
我看见自己在上铺床板上的倒影——一个瘦长的年轻人,锁骨突出,喉结在吞咽时上下滑动,眼睛下方有一圈暗色的阴影。
母亲的声音还在从听筒里传过来,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翻飞。
“好了,你早点睡。”
然后她挂了。
通话时长3分12秒。
我盯着那个数字。3分12秒。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她在平河大堤上散步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睡着。
大概是过了十分钟。我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我坐起来。
心跳突然加速了——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砰砰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脚踩到了冰凉的地板上——秋天还没到,但晚上的地板已经很凉了,凉意从脚心往上传。
我站起来,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站在宿舍的过道里。
卧室里黑糊糊的,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着陈旧的绿光。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回铃音。
那回铃音响了好几遍,一直没人接。
我把手机拿下来。屏幕的光熄灭了。周围重新沉入黑暗。
我站在过道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站在这里,光着脚,穿着大裤衩,打给母亲——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完晚安——我却站在这里,心跳加速地回拨,只因为她在深夜的平河大堤上散步。
我到底在怕什么?
我说不清楚。
是怕她出事?
还是怕她不是一个人在那大堤上?
我不知道。
我站在那里,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我回到床边,把手机扔回枕头边。躺下去。
第二次深夜来电,我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电话响了,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接起来。
母亲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睡了没"。
我说"睡了又被你吵醒了"。
她笑了笑说"那行,你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