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动。
父亲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变了。沙哑的。他说。凤兰。你说句话。
母亲还是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门被推开又被关上。咔哒。
父亲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话筒悬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
然后嚎啕大哭。
不是无声流泪。
是真的嚎啕。
声音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
在小小的会见室里回荡。
他锤了一下桌子。
咚的一声。
旁边的狱警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他被押走的时候还在回头。
一步一回头。
号服后面的褶皱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然后他被推进了铁门后面。
铁门关上。
又是喀拉一声。
奶奶终于哭出声来。她喊着和平啊。声音凄厉。爷爷坐在椅子上打着摆子。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又一下。笃笃笃。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话筒。话筒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只有电流的嗡嗡声。我把它挂回去。挂了几次才挂准。手不太听使唤。
我透过玻璃看到父亲被押走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铁门上的小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在地板上。
一块长方形的灰白色。
我回头看门口。
门已经关上了。
母亲不在那儿了。
我走出会见室。
走廊很长。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在光里能看到灰尘在浮动。
母亲站在走廊尽头。
背对着我。
面朝着窗外。
我看不到她的脸。
只看到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