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嘴唇动了动。
她手上沾的面粉已经完全干了。
碎成细小的粉末飘落在围裙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
憋了很久之后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像是这一口气是从身体的最底层升上来的。
她说。你们这都是干啥啊。
在那之后母亲没有再说一句话。她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菜刀落到砧板上。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均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饭。
三菜一汤。
和平时一样。
她在饭桌上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坐在饭桌上埋头吃饭。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
她坐在对面也不说话。
灯管嗡嗡响。
我偷看她。
她在吃米饭。
一小口一小口的。
菜没有怎么动。
后来我一直记得那个黄昏。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还没有黑透。
天边还有一抹暗红色的光。
抹在杨树梢上。
村子里飘着晚饭的炊烟。
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汇成一片灰蓝色的雾。
我能闻到谁家在炒青椒。
呛人的辣味。
还有谁家在煎鱼。
混在一起。
我坐在村口的桥头上。
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做什么。
大概是在等她。
桥下的水在流。
很慢。
水面映着天光一片一片的。
暗红色的桔色的灰色的。
一只蜻蜓从水面上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