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杨家陷入困境,她想过要不要把隔间收拾出来给她们住,但这话直接说出来像赶人,就没急着开口。
原本她打算到了约定时间,杨乐怡母女还交不出房租,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住处,就让她们搬到楼上。虽然条件差很多,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但总归有个落脚的地方。
楼顶隔间不好租,她收租便宜点,其他租户也没法说嘴。
但还没到期,杨家就挺了过来,兰姐便没把这话说出口,杂物间里依然堆满杂物。
兰姐不放心把顶楼租给其他机构,但租给陈师傅开拳馆,她是放心的,毕竟收的都是女孩子,还都是学生,人员不会杂。
兰姐表示,如果陈师傅不嫌弃,她就把顶楼隔间收拾出来租给拳馆,也不需要什么费用,能准时交电费就行。
直到兰姐提起,杨乐怡才知道顶楼还有个隔间。
她跟着上去看过,觉得环境不错……
好吧,隔间其实没什么装修,还全是杂物,环境算不上好。但它地方大啊,隔间虽然只有二十来平,但外面空地有上百平呢。
租下这里,隔间可以放器械,刮风下雨临时用一下,如果是晴天,武馆的人可以在外面空地练武。
至于什么冬冷夏热的毛病,对住这里的人来说可能是问题,但开拳馆,这一点就不算缺陷了。
练武哪有不苦的,这都受不了,迟早要退缩。
现在可不比几十年后,培训机构都有空调,一年四季冻不着热不着。
这时候的武馆没有这些设备,就算是有专门练功厅的大武馆,也会分流一部分在院子里,或者去附近空地练武。
像伍氏洪拳馆,大多数时候都在曼哈顿桥下练,论起来环境还不如天台。
杨乐怡在武馆后面练拳,不也是冬冷夏热熬过来的?她觉得这里已经很好了。
陈师傅来看过后,也觉得这里很好,但她不同意兰姐说的免费租用——在她看来,只付水电等于免费。
最后谈下来,每月租金二十美元,水电她拳馆自付。
这个租金,可以说非常便宜了,就算是去租那种社区共享空间,每周只用一天,租金也不会这么低。
所以兰姐找人将杂物清走后,陈师傅没提什么要求,自己找人修理了房间门窗屋顶,再重新粉刷墙面。
然后,她找人定做了个写着“陈玉珍洪拳馆”的招牌,找人挂到临街那面墙外面,属于她的拳馆就这样低调开张了。
说低调,是因为拳馆开张当天,陈师傅没跟唐人街许多老板一样请狮队放鞭炮,也没有通知亲朋好友来捧场。
她只在前一天,神色平静地告诉挤在后院练武的一群女孩们,明天不用再来伍氏洪拳馆,她们有新的练功场所了。
而就在拳馆开张第二天,吴家荣三人来了。
得知拳馆开在顶楼,吴家荣三人已经想到条件会不太好,但上楼后,他们依然觉得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简陋。
但不管是陈师傅本人,还是正在训练的女孩们,似乎都没有把简陋的环境放在心上。
她们心无旁骛,脸上满是坚定。
这让吴家荣有些触动,提出想给她们拍一张照片。
陈师傅早有预料,也提前跟新收的这些徒弟说过记者可能会给她们拍照,她们可以自己拿主意,或者回去询问父母意见,拳馆不强求出镜。
这些女孩都不排斥,她们父母知道后,也都很愿意让孩子出镜。
六十年代,大家的隐私意识没那么强,何况这是北美华人社区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正规单位。
普通人想上都没机会,他们女儿能上,他们当然不会阻止。
早有准备,陈师傅自然不会拒绝吴家荣的提议,但没有特意准备,让女孩们继续训练。吴家荣想拍的,也正是她们训练的姿态。
前面训练时,杨乐怡站在最前面。
作为大师姐,有时候她会代替陈师傅指导其他人训练。
但到拍照时,杨乐怡退到了右后方。
这不是吴家荣的要求,事实上他更希望杨乐怡能站在中间,毕竟她是唐人街第一个没有家学渊源,却拜师学拳的女生。
她也是今天的重点采访对象。
但杨乐怡不愿意站在最前面,就连被采访上报纸,她也没什么兴趣。
六月份SHSAT成绩出来时,就有报纸想采访杨乐怡,她不仅是唐人街第一批考入纽约特殊高中的学生,也是分数最高的,但她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