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周三,上午九点。鸳阁主卧。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白色床品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刃。
我把空行李箱从衣帽间拖出来,放倒在床尾。
二十四寸铝框箱,外壳上贴满了每次出差攒下的行李贴纸,银色铝框在晨光里泛着磨砂冷光。
箱子打开,内衬是深灰涤纶,左侧网袋里还夹着上次出差没用完的消毒湿巾。
我把湿巾拿出来——已经干了,扔进床头垃圾桶。
杨辉在书房打印出差文件。
打印机运作的滋滋声隔着走廊传进主卧,中间夹着纸张从出纸口滑出的沙沙响。
他在翻找订书机——我听到了抽屉轨道滑开的金属声,然后是订书机被按下时极干脆的咔哒一声。
我把他的衬衫从衣帽间里一件一件抱出来。
白衬衫五件,浅蓝两件,深灰一件。
平铺在床上,扣子解开,领口朝左,下摆朝右,两边袖子往中线对折,然后从下摆往上叠三折。
折痕必须刚好卡在行李箱内衬隔层的高度,差半厘米都会在关箱时卡住铝框。
我叠了七年这种衬衫,闭着眼都能把折痕叠成教科书标准。
但今天叠第一件白衬衫时,叠到领口位置停了。
领口第一颗扣子在昨晚拥抱时被我的脸颊蹭歪了半毫米,扣子在扣眼里逆时针微旋出一个极微小的偏角。
我伸手把那颗扣子重新正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住纽扣外缘顺时针拧回到缝线居中的位置。
然后继续叠。
剃须刀。
充电器——手机充电器和电动剃须刀充电器分开装进绕线器,绕线器是之前买数码产品送的灰色硅胶扣,扣上去刚好把线束住不散。
保温杯——他不是不爱喝热水他只是懒得倒,所以我往行李箱侧袋里塞了一小盒便携茶叶,铁观音独立包装那种。
眼罩。
耳塞。
我把耳塞的小塑料盒打开检查了一下,海绵塞还够三对,够他十天用。
然后想起他那条深蓝色条纹领带还挂在衣帽间最里面,是他出差时开会专用——我说那条领带颜色太保守,他说保守就是安全。
我把领带取下来,卷成小卷塞进衬衫和衬衫之间的缝隙里,刚好填满那个空间。
铝框箱合上。
我在拉链和锁扣都扣好后,手在箱盖上停了一拍。
箱盖上贴的那张贴纸是去年他出差回来时给我带的伴手礼店铺商标——一只猫的剪影,猫尾巴绕成心形。
我指尖在猫尾巴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打印机声停了。订书机又咔哒了一声,然后是纸张被塞进透明文件夹的塑料袋摩擦声。
我没回头,对着行李箱说:“文件打好了?”
“好了。”他的声音从走廊里穿过来。
“眼罩和耳塞在左侧网袋,茶叶在侧袋。领带在衬衫夹层里。”
脚步声从书房移过来。
他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透明文件夹,西装还没换上,穿的是家居的灰色长袖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