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周一,上午十点。鸳阁二楼客厅。
杨辉出门后我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整个人侧躺在沙发靠垫上,真丝睡裙还没换——香槟色绸料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珍珠母贝光泽,左边肩带从刚才叫醒服务时滑下来就没拉回去,松松地挂在手臂外侧。
光裸的小腿从睡裙下摆伸出来交叉搭在沙发扶手上,膝盖窝压在沙发扶手的硬海绵边缘,脚踝骨并在一起,左脚搭在右脚上,脚趾习惯性地一张一合。
窗外天色比清晨更暗了。
不是时间往前推进该有的变亮——是暴雨前的铅黑积云已经完全压到头顶,客厅挑空穹顶的采光玻璃从刚才的灰白变成现在的暗灰,像在天窗上蒙了一层半透的深灰滤镜。
沙发区没开主灯,只有壁炉仿真火焰在跳暖金色呼吸光,打在深红色绒毯上,在绒面纹理间拖出极细的明暗波纹。
手机屏幕的冷白光在我脸上投出一小块亮区。
微信聊天界面里小爱的消息从昨晚半夜开始就没断过。
我拇指往上滑,未读消息像没有尽头的瀑布——
凌晨两点十四分:【熙悦你睡了吗】
凌晨两点三十一分:【我睡不着】
凌晨三点零五:【我刚下播今天榜一大哥刷了五千但我脑子里全是换妻的事】
凌晨四点十二分:【你老公到底同不同意啊我好急】
早上八点零一:【你醒了吗】
九点整:【别装死】
十点整掐着点——手机屏幕突然跳成语音通话界面,来电头像是一张猫猫炸毛的表情包,备注名“损友小爱??”。
振动马达在我掌心里嗡嗡震了三下,茶几上的咖啡杯里残余的浓缩咖啡液面跟着微微颤了一圈。
我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把听筒贴到耳边,小爱劈头盖脸的声音已经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四月都快过完了你换妻的事到底谈没谈!!!”
音量之大,客厅穹顶都隐约返回来一丝极细微的回声。我把手机拿远五厘米,杏眼眨了两下,脚趾在沙发扶手上蜷了一秒。
“早啊小爱~你今天起得真早呢??”
“别给我打哈哈!昨晚不是坦白完了吗?他接受了对不对?那换妻呢?你到底跟他说了没?”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靠垫塞到腰后。
说话时左耳廓被手机屏幕的余温贴得微热。
听筒里小爱的背景音很杂——隐约能听到杰克在客厅用英语打电话的模糊男低音,操着芝加哥口音,语速极快地在和电话那头讨论什么“shipment”和“deadline”,偶尔夹进来一句低沉的“yeahyeah”。
杰克的声音隔着小爱家客厅和手机双重压缩后变小但穿透力还在——那个黑人英语的低频共振不是普通音量能盖住的。
“还没呢。昨晚刚坦白完,两个人泡完澡就睡了。今天早上我还叫他起床来着——”
“沈熙悦!”
“——但是!但是!我跟你说,他昨晚坦白完了之后接受得很好哦。就是那种——你知道吧?他先问我怎么不早点说,然后又心疼我扛了两天,最后还嫉妒说下次别趁他睡着。整个过程满分十分我给他十二分。”
“所以呢?换妻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左肩之间,转身去够沙发上昨晚没收拾完的红酒杯。
杯底残余的赤霞珠已经干涸成杯底一圈深紫色酒痕,在壁炉火光下泛着极淡的果酸味。
我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下层,顺手把昨晚阿鸳找到的那枚脚链铃铛捡起来摊在掌心里——铃铛是黄铜合金的,直径大概六毫米,在掌心里凉凉的,卡扣在昨晚的某一刻崩断了,断口金属茬子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