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表情保持在“啊不小心碰到了”和“碰到了就碰到了嘛”之间的那个模糊地带。
王昊在旁边发出非常轻的一声哼笑。
那声笑从鼻腔里出来,气流极短,嘴唇没张开。
他端起啤酒瓶灌了最后一口,瓶底朝天竖起来,喉结滚了两下。
然后把空瓶子搁在茶几上。
他也没躲。
啤酒瓶搁下的位置刚好挨着我的啤酒瓶,两个瓶口差一点对在一起,没对,但很近。
“刘洋你也太紧张了。”我说这话时看的是王昊。
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在同角度观察两个人的不同反应,然后觉得王昊的反应更有趣。
我的趾尖在空中晃,艳红色趾甲在黑丝下勾成五颗暗色小点。
然后我收回视线。
右手抬起来捏住亚麻衬衫领口,两根手指夹住领口边缘往外扯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蒸鱼火开大了……怎么觉得有点热……”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音量不大,语气是那种酒后独处时的自言自语,尾音糊在舌尖上。
领口往外一扯,锁骨窝和胸骨位置的绳印完整暴露出来。
那些痕迹又淡了几分,但数量不少,锁骨上窝一道横向细线,胸骨下角一道竖向勒痕,肋骨两侧各三道对称排列的绳格印记。
淡粉色的,在壁炉火光下从领口边缘往外蔓延的视觉效果不算触目惊心,但绝对足够让一个微醺的直男瞳孔微扩。
绳印是人类皮肤上的“曾经被束缚过”的无声记录,任何一个看见这些痕迹的人都会本能地在大脑里还原“她被绳子勒过”的画面,而那个画面的出现是不可控的。
刘洋的眼睛不知道往哪搁。
他的瞳距在零点几秒里漂移了三次,先是落在我锁骨位置,然后弹到茶几上的啤酒瓶,再弹到壁炉火焰上。
耳根那层红已经扩散到耳廓整个软骨部分,连耳垂都变深了,颜色和煮熟的虾壳壳身处最红的那一块吻合。
他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十指交扣,指关节压得发白。
王昊没躲。
他的视线在我锁骨位置停了大概一秒半。
这一秒半里他下眼睑肌肉没收紧,嘴角弧度也没变,呼吸是腹式呼吸,胸廓没明显起伏。
然后他转头看刘洋的耳根,又转头看壁炉火焰,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还没消。
就在这个空气凝固成琥珀的时刻,书房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杨辉在书房小床上翻了个身,棉质床单摩擦的声音和薄毯滑落的窸窣声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然后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音节不清,只能分辨出大概是一句“嗯……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方向。
书房门还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床头小夜灯的暖光。
转回来时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眼神被压暗了一点,像壁炉火光在瞳孔里跳了一下然后被前额叶皮层重新控制住。
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碎花裙摆垂到膝盖,黑丝小腿并拢。
压低的声音多了一层质感,像在公共场合说悄悄话时会在声带上加出的那种边缘音:
“你们主任睡着了。”我的视线在刘洋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到王昊脸上,瞳距固定在他眼睛位置,“我们小点声。”
王昊的嘴角弧度收了一点点,但他没说话,只把下巴往下压了半度,算是在点头。
刘洋还没缓过来,交扣的十指松开了,在膝盖上抹了抹手心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