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周二,下午5:30。鸳阁·玄关。
洗衣机在走廊尽头的家政间里发出最后一阵脱水的低频嗡鸣,滚筒以每分钟一千二百转的速度把床单里最后一滴水甩出去。
声音透过两层隔音墙传进玄关时只剩下极微弱的闷响,像是远处有辆卡车碾过减速带。
我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残留着消毒湿巾的柠檬味——刚才用它擦过床头板的最后一寸胡桃木贴面。
湿巾包装袋在垃圾桶里卷成一个皱巴巴的白色团,和擦过床头板的那几张湿巾叠在一起,柠檬香精混着医用酒精的气味从垃圾桶边缘飘上来,微微刺鼻。
今天早上七点就起床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脑子里那根清单绷醒的。
待办事项像弹窗一样排着队跳出来:床单、被套、枕头套、床头板、假阳具、储物柜、浴室排水口、床头柜抽屉里的润滑液瓶。
每弹一个我就往脑内备忘录里加粗一行,加到最后彻底睡不着了,光脚踩在拖鞋上去走廊喊阿鸳。
“今天大扫除。”站在楼梯口对楼下喊,嗓子还没开,声音又哑又干,像砂纸蹭在砖面上。
阿鸳的弧线眼从客厅亮起来,亮了大概两秒才回答:“大扫除不在您的每周例行计划内。是否需要我解释‘临时指令’和‘预约指令’的区别?”
“不需要。洗床单。”
“哪一套?”
“所有的。”
弧线眼闪了一下。
慢了半拍才回答:“包括昨天那套?”她的仿生手指已经按在家政间门禁板的指纹识别区上,门锁滴地亮了一圈绿光。
家政间的灯自动打开,洗衣机舱门翻盖的电机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特别是昨天那套。”
现在所有床单被套都已经完成高温清洗、烘干、折叠,重新码进衣帽间抽屉里,四角对齐,边缘压平,像是从来没被人躺过。
浴室地板上的那根黑色长发是最后发现的漏网之鱼——它缠在地漏盖边缘的不锈钢缝隙里,被冲过一次水还没冲下去。
手指捻起来,头发在指腹上卷成极细的圈,扔进垃圾桶时它轻飘飘地落下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储物柜最底层。
白色盒子被重新放回去。
假阳具在洗手间的台盆里用青苹果洗洁精洗了三遍,硅胶表面不再有任何白浆残留——清洗时才发现龟头边缘那圈仿生肉脊的沟槽里嵌了极细的干涸白渍,用软毛刷轻轻刷了两下才掉。
吸盘底座的橡胶圈用棉签蘸酒精绕着圈擦了一遍,棉签头从白色变成透明微黄。
注液瓶的软管拆下来冲了两遍,内壁还有一点点昨天调到最大注液量之后在管口凝成的半透明凝胶,手指捏着软管来回搓,润滑液在硅胶内部发出极细的咕叽声。
冲干净后晾在洗手台毛巾架上,软管自然垂成U形。
遥控器重新放回说明书旁边的凹槽,LCD屏上震动频率那一栏还停在“低档持续60hz”——看到那个数字时手指停了一下,没按清除,直接关了机。
然后盒盖合上,废稿搬回去,储物柜门关上时磁吸合页发出一声轻闷的咔嗒。
一切原样。
在洗手台镜子前面拨开头发检查膝盖。
昨天那两团淤青已经退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膝盖骨正下方一圈比周围皮肤稍微黄一点的极淡痕迹,边缘模糊,不凑近十厘米绝对看不出来。
用手按了按,按压痛已经没了,明天就能完全消失。
直起腰时对镜子里的自己挑了下眉,手指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阿鸳从洗手间门口无声飘过。
她没进来,只是在走廊上转了个身,轮子在地砖上碾出半圈弧线,然后停在门口。
弧线眼对着我的后背亮了两下,频率不快不慢,但比平时多了一个闪烁——那是她的“欲言又止”模式。
“熙悦,您有没有考虑过向先生坦白。”
问题问得很平。
声线没有加任何情感合成的动态调整,就是一个管家询问女主人是否需要调整室温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