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村的晒谷场依旧例按人头分配,为保公平,前些天里正已经派人用墨线标记好地块,哪里到哪里归谁家,一目了然。
属于荣家的地盘上堆着几袋谷子,这些应当是方芸枝送来的,瞄了眼方家的地块,还空着。
“哗啦——”
沈三娘解开麻袋,黄澄澄的谷子倾倒一地,细密的谷毛在空气中飞舞,她掩住口鼻等待灰尘缓缓散去,拿起竹耙翻动均匀。
荣昭这边也忙着倒谷子出来晒,今年家里添了两口人,里正给的面积大了许多,晾晒三包谷子完全没问题。
摊得越开晒得越干,等家中扩建完正好能赶上。
她奋力耙动堆成小山的谷子,不一会儿就铺满了青石板,布鞋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几颗谷粒沾到绣花鞋面上,她蹲下来拍打干净,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荣昭!过来!”沈三娘隔着好几片晒场叫她,她放下竹耙走过去。
只见沈三娘蹲在地上,望着那条痕迹发呆,手指染得黑乎乎。
“怎么了?你一包谷子还没弄完?我三包都弄完了。”荣昭很是纳闷,沈三娘做事向来风风火火,折腾这么久着实不像她。
矮半截的人没答话,只一味地拉她裤腿,让她往下看:“你看这个墨迹像不像被人擦洗过?”
村里给她的晒场铺一包谷子正好,什么都和往常一样,但经过梳理的谷子依旧厚重,根本散不开。
又在距离自家墨线不远处,发现被人擦拭过的墨迹。
也就是她叫荣昭看的这道,沈三娘叹了口气,“我好像被人占地方了,不太确定,再看看。”
“三娘,兴许是她们画错了。”
日头渐高,太阳晒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荣昭拢起双手放于额头,投下一小片阴影,看清地上的黑线后发觉不对劲。
这条比靠近谷子的墨线细上许多,模糊的墨迹还有残留未弄干净,但依稀能看出来和交汇的线出自一处。
她走过去摸了一下那道粗线,指尖带起些许粉墨,粗糙且松散,不是墨水弹出来的线,是炭笔画的。
好像真的被人占地盘了,手法还很拙劣。
荣昭往旁边的空地一站,问沈三娘:“我收回说她们画错的话,你就是被占地盘了,这块晒场谁的?”
沈三娘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还能是谁的!想吃鱼尾巴的呗!”
说着,就掏出怀中的襻膊把略宽的袖口收起来,一副要去干架的气势。
她今日本想着快些晒完谷子就去铺子里的,眼下是去不成了,她今天不把罗音的脸抓花她就不姓沈!
“冷静点冷静点,三娘。”
荣昭伸手抱住她的腰,沈三娘的脚在空中扑腾两下竟未挣脱,她回过头疑惑道:“你力气怎么这么大!放开我!我要挠死她!”
本就看罗音不顺眼,一而再再而三的搞这种小动作,她忍不了了。
她又不是老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