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是罗音家的晒场,荣昭有点憋不住了,真不知道是该说她聪明还是蠢笨,居然占沈三娘的便宜。
生意人向来对数字尺寸一类的敏感,哪里有点不对劲立时能瞧出来,她真是挑错人了。
“三娘,冷静点。”荣昭压低声音提醒她,“她和里正是亲戚,得罪了没什么好处。”
“得罪就得罪!我不愿意受这窝囊气!”沈三娘低下头,试图掰开腰间的手指,她现在只想和罗音打一架,谁也别拦着。
里正给她穿小鞋她就搬家,横竖无牵无挂,茶肆后院亦能住人,大不了多交点税。
此刻沈三娘情绪上头,旁人的话听不进去,荣昭不再劝,默默加重手上力道看她扑棱。
到底是日日看账本的人,很快就力竭,她索性往荣昭身上一靠,语气埋怨:“那你说怎么办?她敢这样做,是不是就看我是个寡妇?”
“被人欺负了就欺负了,反正无人为我撑腰。”
说到后面,沈三娘的语气渐渐不对劲起来,荣昭连忙侧头看她,她竟别过脸去,摸出帕子往眼角轻点。
她好像哭了,眼尾红着,荣昭挠了挠头,心想不知这下该如何收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
“我……我陪你找她理论去。”
若是动起手来,加上她,沈三娘会更有胜算一些,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沈三娘被人欺负,那她还算什么朋友。
“这可是你说的,走。”
沈三娘立刻站直身体,恢复成往日风风火火的模样,周身气势如虹,脸上明摆着一副我不好惹你死定了的神情,甚至连一滴泪痕都没有,方才脆弱委屈如同不存在过。
得,又上套了,她就说沈三娘没这么柔弱。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沈三娘忽的停下,眯着丹凤眼,老神在在地道:“晒谷场什么时候人最多?”
“不就是晒稻子收稻子的时候,你……不会吧,你要趁人多闹大?”荣昭瞧她一副促狭的模样,大约能猜到其意图。
事情闹大等同于把人架在火上烤,罗音向来记仇,若没有个妥善解决的法子,日后定然后患无穷生出许多事端来。
毕竟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如今沈三娘打定主意要闹大,她也不好阻拦,只得帮着想个万全的法子。
“酉时请你看戏,瓜子自备。”沈三娘继续往前走,解下肩上的襻膊扬了扬手,留下荣昭在原地。
“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离开之后,荣昭一路溜达到旁边的田里,沈青山正吭哧吭哧割稻子,不远处方芸枝母女正扬起稻子用力拍打,周围的村民也忙碌着。
“方娘子。”荣昭沿田埂过去,找了一处最靠近拌桶的地方蹲下,“昨日忘记同你们说工钱的事儿了。”
“旧年罗娘子帮着收晒,是按照一天五文钱算的,今年产量多一些,你和沈郎君辛苦,我给你们一天七文算。”
“哎,荣娘子,不用工钱的,捎带手的事儿。”
方芸枝刮弄干净谷粒,语气万分诚恳,带着一丝羞赧,“拿水田收成的一半已经是我们占便宜,怎么好再拿你们的工钱。”
一旁的方徐安默不作声,拿起一把新稻子替下阿娘手中的稻秆,荣娘子果真和谭顺说的一样,是个顶好顶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