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昭回过神来关上门,缓缓走到桌旁坐下,没说话,静静等许木匠平复心绪。
“有事儿?”许木匠咽下堵着喉咙的那口气,掏出帕子轻拂眼角,声音闷闷的。
“我想扩建一下家里,想着定些木料,好让您安排人来做。”荣昭拿起茶壶,摸着水还温,给倒上一杯茶水推到许木匠面前。
她私心里觉得该帮许弋说几句好话,宽一宽许木匠的心,可话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许弋想挣一个好前程,靠自己努力向上拼搏,这没错;许木匠想他早些嫁人,一片慈母之心,这也没错。
两个人都没错却存在矛盾。
或许事情就是有两面甚至许多面的,仅看自己是站在哪一面,感悟的意思完全不同,荣昭想。
“你和姜瑜说就行,她会安排好,能省的会帮你省。”
许木匠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十分放心,前些年想把儿子许给姜瑜,没成想人直接跑了,幸好没来得及提,若是因这点小事令师徒之间生出嫌隙来,得不偿失。
“好,我待会儿就去说。”荣昭咬着嘴唇,摇摆不定的开口,“许弋哥哥他……”
“我听许弋哥哥说这些年是去了边关,那边关苦寒之地,定然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
她偷瞄许木匠的脸,看她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出门在外没有不想家的,驿站捎信贵,您看他这不是有机会就回来看您了嘛,您真的狠心不瞧一瞧哥哥?”
许木匠来回绞动手指,一方好好的帕子被拧成咸菜干:“他个没良心的,恨不得没我这个娘,主意大的很。他跟你一样,是个不肯亏待自己的主儿。”
荣昭思索半天,终于发现许木匠话里的不对劲,语气掺杂些许笑意。
“您这分明是见过哥哥了,怎的还是这般生气?”
“您可别气坏了身子,说不定明儿他就带了娘子回来,只等给家里添人口呢。”
还得是站在局外看得清,相互牵挂的母子二人因嘴上一时硬气不得见,那多冤枉。
“若如此就好了。”许木匠哼哼两声,她隔着门缝看了许久,眼眶再热也舍不得眨眼,直到他离开。
两年不见,身量愈发高壮魁梧,青缎底的幞头,穿着当下最时兴的二色绫,腰间蹀躞银带九銙,就连脚下皂靴都绣了精致暗纹,通身价值不菲,哪里是过得不好的模样?
依她看许弋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舍不得回来这穷乡僻壤。
听许木匠那话的意思,大约许弋下次能有门进,荣昭放下心来,想着还得去联系泥瓦匠,又关怀她几句便告辞。
“哎,你那腿真的好了?”许木匠心中那口浑浊的气纾解,见荣昭起身要走,忽的想起她伤了腿。
前些日子茶肆老板来定拐杖聊了几句,得知是她受伤,想去看望又忙于赶工抽不开身,一来二去耽搁至今日。
“好了,本就没多严重。”荣昭弓起脚尖亮给她看,早就能拆布条了,她拗不过扶颂,说再多捆些时日让骨头彻底长好。
“日常多注意些,别落下什么暗疾。”
“我知晓的,劳您挂心。”
许木匠站起身打开门送人出去,热气扑面而来,和荣昭聊了这么几句,她觉得心中轻快多了。
算了,那小子若是再回来,便给他煮碗面吧,他最爱吃的打卤面。
谁让她是他亲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