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的声音陌生,她抬起头,面前的男人身形魁梧皮肤黝黑,此刻眼尾上扬地瞧着自己,虽面含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肃杀之气。
这人会武,还是上过战场的那种。
“你是?”荣昭愣了一下,这人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许弋想摸她的头,却被荣昭灵活躲开,只得报上姓名:“我,许弋啊,你不记得了?你仔细看看!”
说着,他就把脸凑过去,试图让她认出来。
荣昭仔细辨认着,大眼睛高鼻梁,唇边有一颗小痣,眼前人倒真和记忆中许弋的模样相似,只是不如从前稚嫩。
嚯,还真是许弋!
与故人久别重逢,她眼睛顿时弯成一道月牙,语气里的疏离与防备消弭:“许弋哥哥!你没死啊!”
见她认出自己,许弋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后半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僵在半空的手掌攥紧,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荣昭脑袋。
“怎么说话的?怎么会有咒哥哥死掉的小姑娘?”
“那你这么久没信儿,别说我了,许姨也是认为你……”荣昭揉着脑袋,她没再说死字,改成了比较能让人接受的说辞,“去见我爹娘了嘛。”
“我好好的,还混了个副将。”许弋挺起胸膛,脸上流露出自豪,“在景王手底下。”
“厉害啊许弋哥,也算没白离家两年,许姨应该能让你进家门吧?”
说到家门,他当即蔫巴了,垂下头声音幽怨:“没让我进……”
“意料之中。”
当初一声不吭留信离家出走,两年多没有音讯,许姨能让他进门就怪了,瞧他是要出门的样子,荣昭又问,“你这是去哪里?就要回去当差了么?”
“这次回来不能久留,是来办差的,办好就回去了,约莫还停个两天。”
王爷让他来修缮故人坟墓,说来也巧,墓主人竟和荣昭同姓,名为令希。只是不在一个村,不然他险些认为荣昭就是景王在找的人。
又摸了一把她的头,这次人没躲,“我改日去静安村看你,这会儿子忙。”
许弋踩住马镫翻身一跃,扬起马鞭往出城的方向去追早已先行的修葺队伍。
身后的人好像还说了什么,被街道的嘈杂淹没,他没听清。
“我搬到永宁村了——”
荣昭追上去,奈何跑不过四条腿,人已经走远,不知听没听见。
方才她说话的声音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察觉到身上聚集的视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木匠铺。
后院刨花满天飞,姜瑜和人抬着一根原木去皮,其他人都在忙碌着,她瞧见荣昭进来,朝院子另一侧的厢房努努嘴。
荣昭微微颔首,走到紧闭的门前侧耳听响动,里面安静极了。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只好对姜瑜投以求助的眼神,姜瑜挑眉做了个进去的口型。
犹豫片刻,她还是敲响房门:“许姨,我进来了。”
外面的树影遮住窗子,屋里光线昏暗,堂前供桌上方挂着一卷鲁班画像,雕花盂式炉里燃了香,雾气袅袅涌向门口。
许木匠是背对门坐的,佝偻着脊背,她的肩膀小幅度的晃动,好似连周身的空气都凝滞了,厚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淡淡的檀香气息钻进鼻尖,味道圆润沉稳,似乎有安人心神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