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那双手很温暖,很粗糙,指节粗大,手心有厚厚的茧,他被那双手托着,举到半空中,他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很年轻,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但眼眶是红的。
“我的儿子。”那个人说,声音有些发抖。
随后他又被放进另一个怀抱里,更柔软,更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抬起头,看见了另一张脸,那张脸也很年轻,很白,很疲惫,但笑得很温柔。
“镇野。”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你叫钟镇野。”
钟镇野,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是他的名字。
接下来,画面开始变得零碎。
有些很清晰,有些很模糊,有些只有一瞬间的感觉,有些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被裹在柔软的棉被里,周围有很多人,有的在笑,有的在逗他,有的在说话。
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歌,那歌的调子很软,像棉花糖。
他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小床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戳他的脸,然后被那个女人一巴掌拍开,两个人同时笑了。
他看见很多很多张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一张都在笑,每一张都带着一种让他觉得安心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些,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他才几个月大,几个月大的婴儿不会有记忆,但他就是记得,那些画面像刻在他骨头里一样,怎么都磨不掉。
随后画面变了。
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张很大的桌子上,周围摆满了东西,有书,有笔,有算盘,有尺子,有吃食,有玩具……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被一个女人抱到桌上,放在那些东西中间。
“抓周啦抓周啦!”有人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喊,都在催他抓点什么。
他坐在那些东西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本册子的封面上画着两个人,在比划着什么。
“拳谱!”有人喊了起来:“这孩子将来是个练武的料!”
周围的人笑得更响了,他抱着那本拳谱,也笑了,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接着院子里的狗开始叫了。
一开始只是一条狗在叫,然后两条,三条,十条,整个宅子里的狗全叫了起来,叫声又尖又响,压都压不住。
他坐在桌上,看着那些狗,它们叫得很凶,拼命想要挣脱绳子,朝他的方向扑过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全是白沫。
他不怕,他就那样看着它们,眼睛一眨不眨。
下一秒那些狗突然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们猛地甩开拉着它们的人,朝墙上、柱子上、石头上狠狠撞去!
砰砰砰砰砰!
声音响成一片。
等人们反应过来,那些狗已经全死了,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脑浆迸裂,有的撞断了脖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整个院子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坐在桌上,手里还抱着那本拳谱,看着那些死去的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些狗叫得太吵了,他想让它们安静下来,然后它们就安静了,他不知道它们死了,他以为它们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