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床是老式的木板床,铺着棉被,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几瓶药。
杜若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蜡黄蜡黄的,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床前围满了人。
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扫过去,都是中年人,有的鬓角已经白了,有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他们有的握着杜若的手,有的在抹眼泪,有的低着头不说话,有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林盼盼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快速地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没有年轻的面孔。
没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没有十六七岁的青年,更没有更小的孩子。
杜若的嘴唇又动了几下。
围在床前的人凑近了一些,然后又退开了。
有人开始哭,哭声压抑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转身走了出去。
随后,杜若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她的胸口最后起伏了一下,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病房里哭声大了起来。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扶着床沿,有人把头埋在臂弯里,那些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然后那些人开始散了,一个接一个地走出病房,有的还在抹眼泪,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有的只是沉默地走在最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病房里空了。
只剩下杜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画面没有停。
过了大概十几秒,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大概十三四岁,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脚步很轻,走到病床边就停下来了。
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床上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
他的表情……
林盼盼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孩子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没有任何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面对亲人离世时该有的情绪。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抿着,那张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郁。
那种阴郁不是装出来的,不是青春期孩子故作深沉的那种,而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像是一潭死水底下的淤泥,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黑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说话。
林盼盼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耳朵微微翕动,想听清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