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沉入深海,像坠入深渊,像被什么东西拖着,一点一点离开这个世界。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
老宅的轮廓消散了,山林的影子消散了,连那些邪气的涌动都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
他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幅画面,战场上,无数士兵在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天动地,一个士兵倒下,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里面满是不甘……那是嗔。
饥荒之年,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趴在地上,拼命往嘴里塞泥土,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只有一种东西,想吃,想吃,想吃!
这……是贪。
灵堂里,一个女人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但她还在哭,还在哭,停不下来。
噢……是哀。
深山中,一个修行者盘坐在悬崖边,看着云海,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已经坐了三年。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明白了……这是痴。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欲望的纠缠,妄念的疯狂,恐惧的颤抖……七种情绪,七种本源,在那些画面里一一呈现。
它们像无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一起,流向同一个方向。
钟镇野顺着那些河流,继续下沉。
那些画面开始变化。
从个人的情绪,变成群体的情绪,从一人的愤怒,变成一城的愤怒,从一人的贪婪,变成一国的贪婪,那些情绪汇聚在一起,形成更庞大的东西,像海啸,像风暴,像能席卷一切的天灾。
再往下。
从群体变成族群,从族群变成文明。
那些情绪在历史的河流中流淌,在朝代的更迭中翻涌,在无数生生死死中沉淀,它们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接近某种本质。
再往下。
从文明变成生灵,从生灵变成存在本身。
那些情绪不再是某个东西的情绪,而是存在本身的情绪……天地有情绪吗?万物有情绪吗?有的。那些情绪就藏在每一个存在的最深处,是它们之所以存在的根源。
钟镇野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什么。
那些情绪越来越纯粹,越来越本源,越来越接近那个“终极”。
然后,他看见了。
虚无之中,立着七个身影。
祂们站在那里,静静地,远远地,像是从亘古以来就立在那里,永远不会动,永远不会变。
第一个身影,浑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那光芒温暖,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占有。
祂周围有无数的幻影,都是人们渴望的东西,财富,权力,美色,长生,那些幻影在祂身边旋转,飞舞,永不停歇。
贪饕。
第二个身影,被血红色的火焰包裹,那火焰燃烧着,咆哮着,像是要焚尽一切。
祂周围有无数的画面,都是愤怒的瞬间—,战场上的厮杀,仇人间的搏命,弱者对命运的不甘,那些画面在火焰中闪现,又消散,又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