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喝道,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人死为大!更何况他们是遭了邪祟残害!谁再敢嚼舌根,家法伺候!”
议论声瞬间消失,众人噤若寒蝉。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看向钟镇野,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仙长诛灭邪灵,救我沈家于水火,此恩沈家没齿难忘。此事至此,真相大白,乃是邪灵‘悲惘’为祸,现已伏诛,此后,沈家上下,谁也不准再议论此事,更不准将宅中之事对外透露半分,违者,以叛家论处,绝不姑息!”
她这是要将一切定性,彻底压下所有可能的风波。
钟镇野微微颔首:“夫人明鉴,邪祟既除,此间事了,贫道也到了该离去之时。”
“仙长要走?”
大夫人一怔,连忙道:“仙长对我沈家恩同再造,岂能就此离去?还请仙长多留几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沈家必有重谢!”沈永畅也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钟镇野,满是不舍。
钟镇野淡然一笑,仙风道骨:“贫道云游四方,除魔卫道乃份内之事,岂敢图报?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下人,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沈家若能广积阴德,善待仆役,令宅邸上下和睦,气运昌隆,邪祟自然远离。此乃长久之道,远胜金银俗物。望夫人谨记昨日之言。”
他又强调了一遍“功德”之事,既是符合人设,也是……如果能够通过个副本改变历史,那么至少当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或许至少在百余年前,能过上些稍好的生活。
大夫人脸上浮现敬佩之色,再次郑重道:“仙长教诲,妾身铭记于心,定当力行!”
钟镇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身形微微一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声音也低沉了些:“时辰已到,贫道这缕神念在此肉身中耽搁已久,再滞留恐伤及本源,该回去了……”
他看向地上兀自哭泣的沈永畅,温和道:“永畅,你心有善念,灵光未泯,是好苗子,然红尘纷扰,非是修行良所,你我缘分暂尽,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身体猛地剧烈摇晃一下,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仙长!”
“仙长!”
众人惊呼!离得近的家丁连忙上前扶住。
只见“庄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周身那股令人心折的威严气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甚至有些孱弱的家丁模样。
“快!扶他下去休息!请郎中看看!”
大夫人急忙吩咐,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她看着昏迷的“庄俊”,又看了看哭得几乎晕厥的沈永畅,以及那三具刺目的尸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都散了吧!按仙长吩咐,厚葬他们三人,今日之事,谁敢外传,休怪我家法无情!”
人群在一片压抑和唏嘘中缓缓散去,各自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结局。
家丁们抬走了尸体,搀走了沈永畅,空旷的前院只剩下寒风吹过,仿佛昨日的腥风血雨和今日的悲欢离合,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汪好和林盼盼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隐入了忙碌的下人之中。
……
是夜,月明星稀,菱歌渡镇外的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稀落的灯火。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泊在远离码头的水道岔口,船头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粗布衣的“船夫”,正佝偻着身子,仿佛在打盹。
易容改扮的钟镇野,完美融入了这江南水乡的夜色里。
寂静中,汪好的声音透过默言砂传来,清晰而简短:“鱼咬钩了,刚进院子,正往议事厅去。”
钟镇野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坐直了身体,所有的慵懒假象褪去。
他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竟未激起多大水花,旋即身影在岸边芦苇丛中一闪而逝,敏捷地翻过沈宅后墙,落地无声。
宅院内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已沉沉睡去。他按照汪好指引的路线,如幽灵般穿梭在熟悉的廊庑阴影中,很快来到了议事厅附近的一处假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