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脸上笑容不变,作势便要转身:“你若不信,贫道这便离去便是,免得在此碍了那位‘大仙’的眼。”
“别!仙长留步!”
沈永畅果然急了,连忙拦住他:“弟子不是不信您!只是……只是一时有点难以接受……仙长您千万别走!”
钟镇野这才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平淡:“是与不是,一见便知。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位大夫人,想必,她也想见见我,对吧?”
沈永畅见他不走了,立即喜滋滋地应了一声“是!”,随即又看着他身上的家丁服,面露难色,小声道:“仙长……您……您要不要换身行头?弟子这就去给您找一套道袍来?”
钟镇野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身粗布衣裳,淡然一笑:“衣着不过是皮囊表象,何须在意?难道我穿一身金光灿灿的道袍,法力就必然更高强?若真如此,那天底下,岂非谁的金子最多,谁就能得道飞升了?”
沈永畅闻言,顿时面露惭愧,连连拱手:“仙长教训的是!是弟子着相了!弟子愚钝!”
很明显,他心中对这位“不修边幅”的仙长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他不再犹豫,恭敬地引着钟镇野往前院走去。
越靠近前院,人声越是鼎沸。
偌大的前院里,黑压压地站了不下两百号人,几乎全是家丁、侍女、护院之流,在冬日的寒风中缩着脖子,呵出团团白气。前排站着一些衣着体面些的,大概是账房、管事、厨头之类有些地位的仆人。
而那些夫人、少爷、小姐们,则都坐在廊下或临时摆放的椅子上,围着暖炉,捧着热茶,神情各异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正对着前院的厅堂檐下,大夫人端坐主位,面色沉肃,正在训话,大意无非是家中已请了高人前来除邪,所有人必须全力配合,此事严禁外传,对外一律宣称是仇家暗杀,谁敢多嘴乱说,家法严惩不贷云云。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站在靠后位置的汪好和林盼盼,三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如同潮水般涌起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庄俊吗?他跑来前面干嘛?”
“永畅少爷怎么把他带过来了?还站在那么前面?”
“你看他那样……穿个家丁衣服,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永畅少爷平时就神神叨叨的,整天捧着那些神怪话本,这回怕不是疯病又犯了?”
“这下好玩了,当着大夫人的面,看永畅少爷怎么收场……”
“庄俊也是胆子肥,敢跟着永畅少爷胡闹,不怕被打死?”
不仅是下人,连廊下那些主子们,也都纷纷投来好奇、不屑、嘲讽的目光。虽然他们大多保持着身份,只是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但那鄙夷和看笑话的神情却毫不掩饰。
钟镇野的灵视悄然扫过全场,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黑气源头。他面色平静,跟着沈永畅,无视所有目光和议论,径直走向厅堂前。
坐在主位的大夫人看到钟镇野这身打扮和年轻的面容,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而她左手边那位,穿着明黄色道袍、头戴道冠、留着山羊胡、胸前挂着八卦镜、背上插着桃木剑,打扮得如同从年画里走下来的“灵宝道长”,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上下打量着钟镇野,眼神轻蔑至极。
这时,沈永畅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般,朗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大娘!这位就是昨晚救了我和我娘的云枢子仙长!”
钟镇野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语气平稳:“贫道飞来山归真观云枢子,见过夫人。”
“钟哥有模有样的呢。”林盼盼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跟着我混了这么久,演技怎么也得提升点。”汪好颇为自得地接话。
大夫人还没开口,那灵宝道长已经忍不住冷笑出声,声音尖利:“飞来山?归真观?贫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等山野小观!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骗子?连身像样的行头都不置办?莫非打算用你这身蛮力去拳打邪祟不成?”
大夫人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沈永畅,语气带着不悦:“永畅,你当真不是在胡闹?此人分明穿着我沈家家丁服饰,年纪又如此之轻,怎会是除魔高人?休要在此添乱!”
一旁,一位穿着玫红色锦袄、容貌艳丽却眉梢带刻薄的中年美妇立刻冷笑着帮腔:“要我说,二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盛凝玉生的两个儿子,一个沈永历是个烂赌鬼,败家不说,还尽给家里丢人!现在倒好,另一个沈永畅也得了疯病,居然找个低贱下人来假扮神仙?”
“依我看呐,永畅八成也是中了邪,赶紧绑起来让灵宝道长好好给他驱驱邪!至于这个胆大包天、敢装神弄鬼欺骗主子的狗奴才,直接拖下去杖毙了事!”
看得出来,二夫人盛凝玉,人缘不是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