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钟镇野心中,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
而他甚至无法确定,这个念头是自然产生的,还是被影响所成。
陵园里的老松在风中沙沙作响,积雪从枝头簌簌坠落,细碎的雪粒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带她回北侯镇吧。”
这时,女人已经走到陈进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雪花落地的声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陈进竟然对这个陌生人的贴近毫无反应,只是怔怔地回答:“那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生活条件不好。”
“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新楼房。”
女人说道:“你们在锅炉房吃烤红薯那年,连自来水都没有——但她当时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甜,不是吗?”
她继续轻声说道:“你看她,她现在并不快乐……只有回到那里、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她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
女人的指尖轻轻划过云锦心的发顶,老太太依然痴痴地望着墓碑,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她已经在忘记越来越多的事,对每个人来说,记忆都是最宝贵、最珍重的东西。让她回去吧,让她永远在那段美好的记忆里沉睡,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说着,她将仓鼠笼子递给了陈进。
陈进佝偻的背忽然塌得更厉害了,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垮。
他颤抖着接过笼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云锦心的膝头。
轮椅上立即传来欢快的笑声:“小进偷偷买仓鼠啦?”
老太太云锦心枯瘦的手指穿过铁丝笼,仓鼠却出奇地温顺,主动蹭了蹭她的指尖。
钟镇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想起,自己进入副本前,曾经去过三线记忆馆,当时……那个逗弄仓鼠的看门大爷,不正是陈进么?!
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钟镇野盯着那只仓鼠,瞬间明白了!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分明就是梦魇的本体!
“妈,我们回北侯镇。”
陈进轻声说着,双手推起轮椅,云锦心似乎没有听到,只是继续逗弄着小仓鼠,但脸上却浮现出了如少女一般的笑容。
等轮椅的声音渐渐远去,女人才缓缓转向钟镇野。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钟镇野猛地喘过气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你是谁?”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有些嘶哑。
“你很特别,你进来这里之前,我感受到了惧魊的力量。”
女人没有回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眼尾挤出细密的皱纹,像是被揉皱又展平的糖纸:“最挑剔的惧魊,居然选了个人间行走……真有趣。”
听见惧魊两个字,钟镇野心中更是一震!
但下一秒,他反而冷静了下来,眯起眼:“你也是玩家?”
“曾经是吧。”
女人弯腰拾起一片枯叶,接着,也不见她做了什么,那叶脉便在她掌心渐渐化作灰烬,接着,她身上的颜色竟然开始一点点淡去。
“但现在的我,只是七命主之一痴骸的躯壳。”
她柔声说道:“想必你是来通关副本的,那么,接下来我会送你离开梦境,去到正在沉睡的云锦心身边。”
“放心,我不干扰你,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而你……你跟着他们去吧,能否改变他们的结局,就看你了。”
最后一片雪落在她肩头时,女人的身形已经淡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同样淡去的,还有周围一切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