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嗟却没有急着开口,反而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前。
「扑通、扑通、扑通……」
「比嗟小时,独自跑去安西还紧张。」
据说,我婚礼场面的甚大,比起皇帝哥哥大婚时,并不逊色多少。
以至于太子在我面前直皱眉,仿佛我和他有杀父之仇:「姑姑,我父皇为了你花了那么多钱,我将来如何讨老婆?」
而我嫁人前夕,太后垂眼含泪,几乎要泣涕连连。
直到我向她辞别,她又以「燕燕」呼我:「迟些,迟些随王嗟回安西啊。」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当真如《诗》中所讲。
但等翌日婚礼完毕,我心底锣鼓喧天,等王嗟来挑喜帕时,我的心里就只余下好奇和期待。
我还没怎么见过王嗟斯斯文文,衣着华美考究的模样呢,也不晓得是什么样?
等王嗟果真来此,揭开霞帔时,红烛花眼。
我没等王嗟开口,就乐呵呵道:「王嗟,你当真好看,还是本宫有眼光。」
屋内伺候的仆婢都是一愣,想来她们从未看过如此豪放的新妇。
惟王嗟不觉得奇怪,那双如刀裁的眉,稳稳当当地一弯:「希望公主……不只是觉得嗟……皮相好看。」
「当然,」我不假思索点点头,「我算过了,迄今为止,你亲手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等仆婢们如履薄冰地退下,我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吓到他们了吗?」
王嗟衔着一股似乎很骄傲的笑:「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您那样有勇气,敢夺我见过血的刀。」
我闻言,忙提醒他:「王嗟,那刀可是你送我的。」
「公主,一般夫妻的新婚夜,可不会聊这些。」
我一愣,突然发现王嗟的目光变得异样起来,不光像燃烧着焰火,更像是即将狩猎的小兽。
不知为何,喉咙竟然有点发干。
然而……
帷帐四散,鬓发相缠。
我在朦胧间,突然摸到他背上一道突兀的皱起。
「这是……」
王嗟一顿:「我抓着北燕的人,不曾躲得开箭矢。」他旋即握住我探去的手,很不在意道,「再过几个月掉了疤,就摸不出来了。我小时候,阿翁就说,我不是爱留疤痕的人,上战场再合适不过。」
我听出他话中的娴熟,知晓这是经常受伤得出的经验,一时间,竟有些心底不是滋味。毕竟,我自小长在宫闱里,不必说这种见血的伤口,哪怕是额头稍微磕肿了,也是了不得,要牵连不少奴才的大事。
凭着我生来就有的一股乖张,我停下了方才的动作,只拉着王嗟坐起,看他身上的旧痕,一个挨一个地问它们的渊源。
但其中大部分,连王嗟自己都记不清,只晓得大多是刀剑伤。
「这个呢?」
我的唇停在王嗟的左额边,平日里看不出,贴近了才发现有一块皮肤,颜色略浅些。
王嗟的神情却变得有些落寞起来。
他不说,我也不催问,只用柔软的指腹,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去抚。
「燕燕,你知道我是寤生子吗?」
我一怔,尔后点点头。
王嗟拉过我放在前额的手,拢在两手之间。
「汝南的王家人很信命的,人人都说寤生子妨父母,我小时候,和他们很不亲近……但因为看到体弱多病的弟弟,每次只要摔跤,娘都会拉着他,给他吹气,慢慢哄他。有一次我被堂兄砸了脑袋,见了血,很开心,以为自己受伤了,娘也会给我吹吹气,多看我几眼。结果她把乳娘骂了一顿,便没有了。」
王嗟无所谓地咧了咧嘴角,神情并不阴沉,只是有些遗憾。
「乳娘其实也不喜欢我,毕竟人们都说寤生子有反骨,命硬,她生怕我克了她和她的孩子,从不肯让她的孩子和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