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他说:「做女儿真烦,不能奔赴安西。」
我和他讲:「我要学骑马,学射箭。」
我攒着眉向他宣告:「如果王嗟死了,我就去做尼姑。」
皇帝哥哥显然不胜其烦,但我又不同于他后宫的那些花花柳柳,也可能是怕失心疯,做出什么更过分之举,只能一一敷衍。
如此以往,不知不觉就到了第十日。
根据太子事后向我透露的内闱琐事,我「霸占」乾清宫的行为,自然也引得不少嫔御不满。其中以新诞下皇嗣的柳贵妃为最,但妃子们将此事捅到太后面前,都被太后绵里藏针地挡下。
在第十日,当我喝完乾清宫的第三杯茶,陆公公便来通传兵部尚书求见。
我眉心一跳。
用不着皇帝示意,就很自觉地往后间暂避。
祖宗之法不可废,这十日里,一旦有前朝大臣来觐见,惯常如此。
等我听到兵部尚书告退的声音,战战兢兢从后间探出脑袋时,就看见皇帝也在等我出来:「人找着了,还没醒。」
我闻言,登时眼眶一红,肩膀松了松。但想到什么,又提起一口气来。
「他伤……伤得重吗?」
皇帝歪头想了半天,最后竟然眉开眼笑起来。上一次,他这么笑,还是太子出生那一天:「他小子可真能!不光带小队深入敌军,还直接掳走北燕军营里的头头,王都护又立刻接应上了。昨日大捷,大捷啊!」
我站在原地半晌。
默默盯着喜笑颜开的皇帝,心里暗骂道:呸!深入敌军,掳走将领,一句「大捷」说得轻飘飘,殊不知都是我家王嗟刀口舔血,拿命挣来的……
但还没骂完,便看到皇帝顿了顿,喃喃道:「王嗟年纪轻,就这般了得,须得拢住,将来还能为太子所用……」
他突然看向我,「文惠啊,趁朕现在开心昏了头,你且说说,朕宝库里的私藏,你想要什么做嫁妆?」
当晚,在狠敲了皇帝一笔后,我披星戴月写了一封寄去安西的信。
洋洋洒洒,汪洋恣肆,将以身冒险的王嗟骂得狗血淋头。
近一个月后收到王嗟回信,只有简单的几枚字,但龙飞凤舞,好不痛快。
「燕燕,别写信骂我了,手都写酸了。等我回京了,送给你当面骂。」
突然想到娘娘当年那句「新科武榜眼王嗟是京城最不好惹的郎君」,我再看着这封言简意赅,却无不乖驯的信,笑出声来。
王嗟回来那天,皇帝不再阻拦我为王嗟接风。
这一次我起得比上次还早,花了近两个时辰梳妆。
养娘已然生无可恋,又在长亭内翘首以待许久,终于看到路的尽头,有人风尘仆仆而来。
踮脚看了片刻,果真是王嗟!
「王嗟!王嗟!」
等王嗟在亭外翻身下马,尚未站稳,我就已经扑了过去,幸好他身手敏捷,一下揽住我的肩:「燕燕!」
奉旨一并来接风的沈叔痕在目睹这一幕后,直掩面,连叹成何体统。
但四目相对甚久,我鬼使神差说道:「王嗟,你黑了。」
王嗟缄默了许久,半晌后,辩解道:「能白回去的。」
尔后,他皱了皱眉:「燕燕,不许不喜欢我。」
我为这声「燕燕」心花怒放。
于是女孩儿的最后一点矜持也不要,猛地点头:「喜欢,当然喜欢。王嗟你上上下下,本宫都喜欢!」
出乎我意料的是,王嗟没等我说完,竟主动俯下头,又迅速抬起。
但仍然清晰感受到脸颊一阵短暂温热的我,愣在原地,半天后,弱弱举起手,指着王嗟那双黑得不像话的眼睛:「你你你你……」
王嗟原本像是要挪开目光,但最后,仍强迫自己将目光定在我身上。
开口时,甚至有些委屈:「三年前,嗟在这里等公主,原本就想这么做了。想若果真死在了安西,起码也知道了吻公主的感觉。」
「什么感觉?」由于我仍处于僵直状态,只能简单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