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浸池看人眼光向来毒辣,一场仪式过后,让我放心,书生就是傻了些,但一定会真心爱护翠儿,末了还不忘跟我自夸:「我可是又聪明又专一,相儿可得抓牢我。而且你穿嫁衣一定很好看。」
话音刚落,青空便燃起了绚烂烟花,看谢浸池嘚瑟的样子,就知道是他的手笔。
翠儿夫妇刚好来给萧衿和薛窈敬酒,翠儿似有意撮合,笑着问萧衿此刻有什么心愿,趁着亲事的好兆头,一定能实现。
萧衿看着灿烂烟花,最后的目光悄悄落在欣赏美景薛窈身上,挑眉笑道:「本王……我希望,水中明月入我怀中。」
翠儿没有听懂,拽了拽新郎官的衣袖,新郎官瞧了眼后知后觉,只冲萧衿得体一笑的薛窈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便拉走了翠儿。
我问谢浸池:「脂粉堆里的君子和长满刺的顽石,有可能吗?」
谢浸池笑着揽过我:「那要顽石拔了刺,君子舍了艳脂。」
哲学有。
闲话说完第一桩,第二件事就比较稀奇了——宁世鲲邀我过府一聚。
谢浸池怕我回来再大病一场,编排了好几个理由要推脱掉,却被宁别久拦下了。
他摩挲着送来的请帖,「宁姑娘既然不想安于现状,那就去别椿府上看看吧。如果可以,辛苦姑娘探一探,」宁别久语气一转,冷下去许多:「他们为何要杀了缃儿。我日日都在想这件事,想不通。」
「可是……」
我打断谢浸池:「让我去吧。所有人里面,现在只有我适合去跟宁世鲲周旋。我不会有事的,他们敢来下帖子就是一种傲慢。我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的。」
「但是……」
「不用担心,不过要是不放心安排点人在外面也好,我们表现地越慌张,他们就会越得意。」
谢浸池没有再多坚持下去,只是略带慨然地望着我:「你与我们初见时,变得很不同了。」
「那这变化是好是坏?」
「能使你开心就是好的,反之亦然。」
宁世鲲那名叫图南的随从在府门外侯了我许久,他拢手在袖,还是那一身不引人注意的灰色袍子,和今日灰蒙蒙的天气相衬极了。
他俯身与我作揖,声音也温淡到近似于无:「参见小姐,公子正在里头等着您。」
我瞥见他腕上佛珠与手串的奇异搭配,点点头后好奇问他:「你信佛?」
图南笑着摇摇头,末了却又点点头,但多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我很意外宁世鲲那样的性子竟然有这么个冷静又淡薄的随从。
「二叔呢?」
「大人有约在身。」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世今生加一起,我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园林住宅,只有宁家这个最奇怪,随处可见高数与怪石,给人一种恨不得将所有房屋都藏起来的感觉,似乎遍地都是秘密。
图南领着我左拐右拐终于到了目的地,抬首的匾额写着「彩云间」三字。
「小姐请。」图南惜字如金,将我引进去后便离开了。
屋中除了一副案台,再无其余装饰,有的也是自梁上垂下无数纱幔,仿佛要填满眼前空洞,而纱幔上间隔几寸就串着一副面具。一眼望去,形状大小各一地看起来有上百副。
我推开门时,清风鼓噪而入,带起我耳边一阵面具碰撞声,纱幔被面具拽的左右摇晃,像是一具具要自裁的人偶。
在纱幔与面具后,宁世鲲正伏案做一副新的面具,他听到动静,抬头看向我:「堂姐。」
没有戴面具的他,头回向我露出已眇的一只眼。
他母亲应是极美的,在继承了宁别椿好样貌的同时,又自成倾玉之姿,若是眼睛还好着,凭这副长相就可以大杀四方了。
见我怔愣到失了态,宁世鲲搁笔在案,满意地笑了。
他拿着新做好的面具,拂开纱幔来到我眼前,将半边形状的面具为我戴上,笑道:「堂姐果真适合。」
我后知后觉地问他:「你画了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