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我觉得自己有点眼花,否则怎么会在几丈之外看见莲枝的身影。
她被丫鬟牵着从轿子上走下,步态袅娜,是我没有见过的弱柳扶风模样,变得都不像她了。我喉头一涩,既然竟有『近乡情更怯』之感,纠结着转身将头掩耳盗铃似的埋在青墙上。
「好嘞。宁小姐,您要的芙蓉糕出炉喽!」
老人家嘹亮的一嗓子出现的很不及时,在人烟寥寥的长街上,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我无所遁形。
在道完谢付完钱后,我径直走向城门口的凉棚。
与莲枝故作不相识的擦肩时,我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
我坐在凉棚里,远观丫鬟带着莲枝走近一家绸缎庄,随后久久没有动静,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莲枝提着裙子溜了出来,精准地与我对上目光后,俏皮一眨眼。
全然没有先前弱柳扶风的姿态。
我冲她点点头,火速奔入街口小巷中。
我将芙蓉糕藏藏好,生怕漏了热气,但还没来得及从这个兜换到那个兜,有人在巷口逆着清晨的曦光,冲我粲然笑着:「小姐。」
莲枝步步而来,直至晨光在她身后缩成一线,整个人的面庞明媚起来,我也看清了她眼里的泪光。
她嗫嚅着望向我,欲言又止了许久,最后又哭又笑道:「小姐身子可还难受?」
「好的差不多了,这是新出炉的芙蓉糕,你带回去尝尝吧。」
她笑着摇摇头:「太子不喜欢我吃这些市井小物。」
「没有品味。他……有欺负你吗?」
莲枝噗嗤一笑,好像被我傻到了。
我有恨,我总是能傻到人。
「先前吴卫的事情小姐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你那时告诉我,只要不愿意,就都是欺负。那太子此番应该不算,因为所有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将芙蓉糕递给她,示意她闻闻味道也可以的:「是我多问一嘴了。肌肤之亲又如何,你仍是你。」
莲枝低头轻轻闻着芙蓉糕,虔诚的神情像是要亲吻我的手背,「会说这样话安慰我的,好像也只有小姐了。」
「马车是从城外进来的,你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吗?」
莲枝颔首:「近日朝堂之上颇不顺,前有宁国公压制,后有小宁大人虎视眈眈,太子便派我去佛寺为他祈福。我待了小半月,今日刚好回来,正巧就碰见了小姐。」
语罢她狡黠一笑:「我分析分析,小姐你看看对不对。」
「前头你们除去了崔将军,国公大人与小宁大人势力都有所增长,朝堂派系也大乱也被打乱了,太子便感到了危机。他不是送我去祈福,是怕我有二心,可又舍不得我,便遣送到了佛寺。如今我重获自由,应是,」她自信道:「应是小姐你们在韬光养晦。」
莲枝的这番话一出我就知道,她的心在我这里。
「但是你好像真的有了二心,」我抬眸看着莲枝:「你的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我、我没有帮你做过什么,你这样为我赴汤蹈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莲枝望着我,摇摇头:「我在小姐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小姐就当,我是在为自己赴汤蹈火吧。」
见我磕磕巴巴不知回些什么,莲枝笑道:「在佛寺的时候,我为小姐缝制好了四季的衣裳,能穿很久的。明日我请人悄悄送到芙蓉糕的铺子里来,小姐记得来取。」
顿了顿,她颇歉疚道:「就是不知道小姐消瘦了这么多,是我疏忽了。」
「真的吗?!谢谢谢谢,我就是能藏肉,其实没瘦下来过的,你也知道我多能吃。」
莲枝此时望着我的眼神,莫名让我想起宁夫人,她亦是这样看着我,慈爱地告诉我愿意当我的家人。
「我现在行事不得自由,既然见着了小姐,小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没问题,尽管说。」
「我攒了些钱,明日会跟衣裳一起送来,辛苦小姐送给翠儿,听说她要嫁人了,这是我的贺礼。」
「好。我也得想想自己送点什么好。」
我穿着莲枝做得衣裳舒服又骄傲地去参加了翠儿的婚礼,她的夫婿是一个斯文书生,看起来木讷的紧,碰到翠儿的事倒是会涨红了脸。
特别是跟萧衿还有谢浸池辩驳的时候。
婚礼办得很简单,除了双方父母与亲朋,还来蹭一顿饭的,只有我们四人了。
萧衿是黏着薛窈来的,一把折扇摇得差点抢了主家风头。谢浸池则是大大方方地跟着我,只是期间意欲做证婚人,把双方父母吓得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