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兵符与一副耳坠被一道送来。
耳坠的式样很简单,是一朵杜鹃花,但花瓣被精心打磨过,盈盈清透。
杜鹃花的花语有思念之意。
我知道,宁别久这不是在借耳坠寄托思女之情,他是在借物能够让我托于思乡之切。
宁方思带着兵符和李溪一道去了春风得意楼,而我在府上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莲枝为我量体裁制着新衣,语气松快:「前些日子看小姐忙得早出晚归,眉头就没松下来过,现在终于能看到小姐笑一笑了。」
「是吗?不好意思啊,有吓到你吗?」
「不会的,其实我最怕看小姐笑了。」莲枝声音低下去,我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心疼。
「为什么?」
「小姐似乎笑得越开心,心里就会越难受。」
啊这。为什么我身边都是人精。
「没有的,我挺开心的哈哈哈。最近事情都叠在了一起,现在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候,等到有结果了,我一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好。」
谢浸池故意让崔放得知自己手握兵符,崔放自负又自私,兵符的消息在宁别椿那儿瞒得死死的。而后谢浸池与覃闻晏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牺牲了大批人,让崔放误以为他们在为兵符而争得头破血流。得意地以为自己是那黄雀,在螳螂两败俱伤之时,夺得了那只黄雀。
李溪告诉我,崔放果然中计,究极士兵们在城外偷偷练兵。消息被覃闻晏散播了出去,就算宁别椿与老皇帝的清算不在一时,但只要怀疑起来,加上红杏手中崔放勾结百官的证据,他死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问李溪:「崔放的死,是不是只是个开始?」
崔放一事中,我起到的作用只是一部分就已有洪流裹身之感,接下来的路肉眼可见地会愈发残酷。
但既然做下决定加入其中,不撞南墙就誓没有回头的可能。
若起初回京城是因为谢浸池,那越深入其中,我便是像改变想法的饶芷一样,会为了许多人而选择留下。
「没事,你不用回答我了,也不用安慰我,是我自己矫情了,自己选得路怎么也得走下去。」
李溪笑着摇摇头:「我是想告诉小姐,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的身后。」
山雨欲来之时,我坐在小院中把崔放一事省去前朝之因慢慢掰碎告诉莲枝。
「原来是这样。我出去采买时总能撞见他的仆人横行无忌,这下好了,以后那些摊贩们再也不用受气了。」
「莲枝,你站在了自己的角度去看这件事。现在我需要你将视野放得再开阔些,如果崔放死了,还会惠及到哪些地方?你想到的越多,以后看问题就会越透彻。」
「哪些地方……」莲枝想了想,末了不确定地小声问我:「是否能牵扯到太子?」
我抚掌而笑:「对了。这么好的邀功机会,我们当然要送给太子了。」
谢浸池与覃闻晏确实如我所说,将崔放勾结百官,私自练兵的事也防风给了太子,太子一直苦于没有什么实在的政绩立威,定是要好好拿崔放开刀的。
我距离这些刀光剑影很远,但谢浸池说过的话一直在我脑海中徘徊——我没有见过失败的筹谋,是因为那些人都死了。
所以这次必须一击必胜。
「可是,私相授受,卖官鬻爵,城外屯兵,崔将军做得每一件事都是死罪,为何我们要费这么大的力气让别人去惩治他呢?直接告诉皇上不好吗?」
我看着莲枝,仿佛看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我自己:「我也喜欢众人平等,用律法就能惩恶扬善的世界,所以用了很长的时间让自己去习惯,去明白。如今朝堂与皇权哪怕稍动分毫都会引出千丝万缕,而那千丝万缕之中说不定短短一寸就会波及到我们,是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比如覃闻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网里,就有几个涉及到了崔放的事情中,如何平衡制裁,他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
莲枝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了。」
「其实你也不用明白的,你开开心心的,我看着就开心了。」
莲枝眸光稍顿,喉口似有梗塞,红着眼点了点头。
崔放在城外自以为聪明地练着兵,大概还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但日日军中情况那几位统领都会送到宁方思手上,继而出现在宁别椿与太子案前。
直到一个月后,红杏带着崔放犯下的几条人命拦路侍御史的轿子,兼以勾结谢浸池他们特意整理过的贿赂勾结朝廷命官,贪污渎职的证据,当街陈冤。
我在府中,听着莲枝与我叙述当时的情形。
红杏哭得凄惨极了,沿街之人听了无有不动容的,那几个死在崔放手中的姑娘正是青春的年纪,尝尽了苦头,一点甜没有感受到就被对待蝼蚁似的毫无尊严地死去了。
在侍御史眼中,这事情并不大,真正让他焦头烂额的,是红杏当街说出崔放卖官鬻爵之事。众人都听在眼里,无论如何,崔放的牢房一日游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