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无碍。这样清白相交你们才放心,你到今日才调查我已经很意外了。」
曾经我以为我们是盟友,便对薛窈的过去一概不管,但当详细探查的叙述送到了跟前,我才恍然自己一直没有靠近过薛窈。
「绿袖教红杏的那首小曲儿,你也会,是吗?」
薛窈没有回答我,但她并不意外我的逼问。
「我还有一个认识的人熟悉那首小调。」
薛窈抬眸,眼睫微颤,震荡的目光凝在我身上。
「谢浸池,表面上是崔放义子,实际上是前朝皇子,现在也是我们的盟友之一。」
「谢浸池……前朝……皇子……」
薛窈的话音落在「皇子」二字上,面上虽无言,但心中似乎已经默念千万遍般。
百转千回后,只余面上惘然。
薛窈望着我,一直以来滴水不漏的神情上头回有了迷茫:「从翠儿开始,仿佛就有一只大手牵引着我们相遇,如今你又告诉我,谢浸池是前朝皇子,就好像,在平康坊至今日,我是不是就为了遇到你?」
「不是大手牵引,是我们所求相同。」
「前朝……」薛窈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多讽刺,多坚韧:「我的母亲曾是前朝唯一的女相。」
石破天惊之间,我终于想起了薛窈给我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在宁别久的记忆里,焚城烈火中,一身朝服的女子将怀中的宁方思交给了姗姗来迟的宁别久,而后带着乳娘的儿子,义无反顾地奔入火焰之中。
火光冲撞在她的袍角,在最后一瞬,她回首,看着宁别久策马离开的方向,笑了。
火焰在她身后绽开,霎时便将她吞噬。
「薛相……原来是你。」
我看着月下的姑娘,真的像是看到了她的母亲。
那个披荆斩棘奔入皇城火海,誓死也要为皇室留下血脉的薛相。
一脉相承的坚韧,一脉相承的永不回头。
想起薛窈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我生怕她是将自己困在过去太久了:「薛窈,无论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放过自己吧。」
「不放。」
薛窈笑着回答,「我说过我有自己钟情喜爱的,为了他,我不能放弃。」
我听到自己沉下去的声音,「你爱谁?相信我,萧矜不是合适的人选。」
原作中萧矜便是个情场无真心的人,如今的他为人有何变化我不清楚,但我总归是有点不信浪子的真心。
薛窈笑了,继而便是久久的沉默。
树影婆娑,簌簌生响。我听到薛窈含着月色的清冷语调。
「我比谁都清楚萧矜并不是良配。可是宁相,我爱楚国,十分的爱。我想看着它一步步强大起来,十年不行就五十年,五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我等不到就一定会在油尽灯枯之前选好接替者。可我的心愿太大了,而在我有生之年楚国不会再有女子为官的律法,许多人我无法靠近,那么久只有与萧矜比肩才能实现我的心愿。」
此种境况下,我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话。
此爱,天下无双。
「母亲去往皇城那夜,我正在小院里拨弄琵琶,可我太小了,又把手弄伤了,我正要去找母亲时,她已经带着管家行色匆匆地到了小院。外面真的好吵啊,吵得我都不能弹琵琶了,我又气又痛,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母亲为我擦去泪水,最后对我说的话是,窈窈,不要哭了,努力活下去。」
「我一直在努力地活下去,可这个国家就快要无法活下去了。我一直在想谁可以来救救这个国家,终于,在招春院的后巷,你离开后,翊王,哦不对,应该是曾经的翊王和饶芷便找到了我,说愿意与我合作。那时我才觉得,我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将薛窈与覃闻晏他们牵上线,现在看来他们应当是一直关注着我的行动,很早就看出了薛窈的特别之处,直接出击。
一群老狐狸。
「宁相,我爱楚国,却又讨厌着他。太子令人厌恶是真的,可他生长的环境促使其这样也是真的。我认识很多男人,无理自得如那位王公,固执强大如那位通判,怯懦虚荣如那位士子,还有我看不大清也不想看清的萧矜,他们都生长这片土地上。」
顿了顿,她看着我,像是在通过我问自己的娘亲:「你能告诉我前朝是什么样的吗?曾经的京城是怎样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