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很快响起了纸张的「索索」声,没几秒,大门被重新拉开,露出了一张带着几分狐疑的干瘦脸庞:「你们又来做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陈方。不过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脸上不动声色,一边敷衍地「嗯」了几声,一边侧起身子就往门里挤。看到陈方下意识地让开了路,我心中一动——果然有门!
陈方家里很空,没什么家具,更别说电器了,应该是所有东西都被他卖掉充当了赌资。唯一惹眼的是一口薄皮棺材,端正地停在客厅的中央。棺材好好地盖着,但也不难猜出里面就是陈方妻子的尸体。
眼前的一切很符合一个刚刚丧妻的烂赌鬼的形象,但我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打量了一圈,我还没想好问题出在哪儿,陈方却先我一步开了口。
「被抢的事儿是意外,我也没料到,自己还赔了五万进去呢……」他唯唯诺诺,似乎有些紧张和惧怕。
我刚想随便说句什么敷衍他一下,脑子却「咯噔」一声,突然意识到了屋子里的不对劲究竟来源于何处。
冥婚仪式都举行完了,棺材为什么没有下葬?就算是因为被抢劫的事情耽搁了,可屋子里却也只有一口棺材!按照习俗,男方的棺材也同样应该摆在这里才对!
冥婚的对象,陈方妻子要嫁的那个死人,去了哪里?
想到这儿,我装作关心地问:「老马家儿子呢?怎么就你老婆一口棺材?」
没想到的是,听到我的问话,陈方却露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盯着我:「不是被你们抬走了吗?不对,你不是……你到底什么人?」
眼看装不下去,我也索性破罐子破摔,笑着说:「我是市里来的记者,想采访你几个问题。」
陈方涨红了脸,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色厉内荏地指着我的鼻子,一副想要发难又不太敢的样子:「我不接受采访,你快给我滚……快给我离开,没什么可说的……」
我还想再劝两句,「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陈方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遇到救星般的表情,几步冲过去打开了门,但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似乎出现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人。
我扭过头,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人递出张照片问陈方:「是这个人抢的你吗?」
陈方似乎也镇定下来,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狠狠地点头:「没错,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为首的警察叹了口气:「这就麻烦了。今天早上我们在城郊的旅馆发现了嫌疑人,只是……」
「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3
抢劫案发生的第三天上午,警方在城郊的一家旅馆中发现了抢劫犯。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已经死去多时。尸体身上一共有十七处刀伤,其中致命伤在喉管,鲜血浸湿了旅馆的地毯,但并没有在现场找到凶器。被抢的那些现金已经不知所踪,但现场却偏偏遗留下了几张……冥币。
「从致命伤看,凶手的手法很利索,那么其他的十六刀,就完全就为了虐待而进行的。再加上冥币这种标志性的遗留物……这是在杀鸡儆猴,是警告和示威!」告诉我这一点的时候,负责调查此案的刑警老黄皱紧了眉头。
「这冥币代表着什么?他又示威给谁看?」我立刻问道。
谁曾想,老黄却瞪了我一眼:「这就得问你了!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陈方家,还递给了他几张冥币?」
我一下子哭笑不得,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把我带回派出所,还把案情告诉了我,感情是怀疑我和案子有关?
这种霉头可不能沾,我立刻把小卖部老板的话都说了出来,同时搬出铁哥们儿沈司强给我作保。虽然他远在东北,但一个电话下来,好歹也是打消了我的犯罪嫌疑。
「我说你们这些当记者的,能不能少往这些地方钻?」放我离开审讯室的时候,老黄半是玩笑半是埋怨地说,「怎么哪儿都有你们?跑得快去当运动员啊!」
「唉,工作需要,我也没办法,」我赔着笑,又试探着问,「陈方那边问出什么来了?」
「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冥币的事情也都推你头上了。他是受害人,我们也不方便上手段……」老黄下意识回了几句,马上反应过来,一瞪眼,「套什么话?快走!」
我撇撇嘴,离开了派出所,心底里却开始怀念沈司强还在的日子了。没有警方的消息渠道,这调查可不是难了一点半点啊……
幸好,我还有一条路子,也就是冥婚的另一方,陈方妻子许配的对象,马科杰。
马科杰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同样没什么正经营生,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在乡镇里游手好闲地混了十几年。出事那晚,他喝醉了酒要去田里逮兔子,骑着摩托一头钻进了大卡车的轱辘里。
一路打听找到了马家,但我却同样吃了闭门羹。幸好马家要好说话一些,亮出记者的身份后好说歹说,才终于套出了点话。
「您弟弟的棺材,是什么时候抬回来的?」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第一个就问了出来。
回话的是马科杰的姐姐,她眯着眼,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抬回来?从哪儿抬回来?」
「从陈方家啊!」
「你没搞错吧?仪式是在我家办的,走完礼就直接抬着棺材迁了坟,小两口埋到了一块儿……上个礼拜的事儿,我们一家子亲眼盯着的。」
什么?我一下子愣住了。冥婚上周就举行了,还是在马家?那三天前陈方家的宴席是怎么回事?何况陈方妻子也才死了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