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戳了一下,那块肌肤已经没有感觉了。
最初,在我醒来的第五天,我无意间发现腹部上有一颗青灰的小痣,那时我尚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后来,渐渐地,原本只有芝麻大小的痣开始扩大,我才知道,那并不是一颗痣。
这奇怪的青灰扩张得很慢,看起来像婴儿刚出生时屁股上还未散去的淤青。若不是我眼见它一日更比一日蔓延,只会以为是生来就有的胎记。
而随着青灰蔓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呼吸和心跳……似乎正在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一个深夜。
我莫名地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睁开眼时浑身冷汗津津,下意识地大喘了一口气,仿佛经过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挣扎。
但是——我没了气息。
我试着吸气,气息却无法进入我的体内。
寂静的夜里,只有身旁热得露出大尾巴的不孤,他的呼吸声分外清晰,微沉而平缓。
我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我才伸手摸上自己的胸口,等了很久,没有心跳,我的心跳停止了。
我早知自己绝不是什么皇后,也知道此处绝非凡世,但万万没料到,我居然连个人都不是。
那一晚,我闭着眼,却清醒了一整夜。
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青灰的印记,我整理好衣裳,抬头远望。
天欲破晓,晨星渐没,风起于山林,掠过清泠的水面,吹至我的眼前。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气息,草莽洪荒,万物生长。
而我,缓缓地站起身来,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一件事。
死期将至,我的时间不多了。
其实,我并不是完全失忆,只是……仍处于一片混沌,就如同站在一片记忆的废墟之上,难以从破碎倒塌的砖瓦来辨别房屋的原貌。
又过了几日,午后,我独自来到一处断崖上,静坐放空。
不孤找了我很久,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声音,而我一直没有回应。
他找到我时,已是斜阳满山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与小龙嘀咕:「曦曦她最近有点不对劲,她是不是……不开心啊?」
小龙:「我咋个晓得,你个人去问她嘛。多半四(是)你太烦人,她终于受不了了而已。」
「才怪呢。」不孤很理直气壮地反驳,「她最近啊,都睡得很早,起得也很早。前些日子,有一个早上,她还偷偷摸了我肚子……说什么怕我着凉,她还以为我真那么笨呢,会相信这种借口,哼。」
「完蛋!」闻言,小龙忽然大声叫了起来。
不孤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怎、怎么啦?」
小龙拖长了声音,难得忐忑起来:「……听说女的都要来那个,心情容易阴晴不定,她未必……」
「咳咳。」我没回头,只是十分刻意地咳嗽了几声。
这两个人,脑子都不正常,越说越离谱。
再听下去,我可能就成了有喜了。
小龙立刻住了嘴,不孤还逮着他问:「什么啊,那个是什么啊?」
我不得不回头制止:「喂喂!我都听着呢,背后说人闲话小心烂舌头哦。」
小龙嗖地一声蹿进了草丛,迫不及待地溜了。不过,即使跑得那么快,我也能感觉到他那不可言喻的尴尬。
只剩不孤还呆站着,一副摸不着头脑、世界好复杂的傻样子。
我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朝他招手,他立刻走到我身边来,我坐的这块石头很小,他只能蹲在一旁。
虽然是蹲着,但他身高腿长,也与我差不多齐平。
不孤先是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大概觉得我心情正处于晴朗的一面,才开口问:「曦曦,你到底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