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村还是老样子。
村口那棵大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耍。周里正拄着拐杖站在树下,看见两骑从远处来,揉了揉眼睛,随即老泪纵横。
“尚先生!沈先生!”
两人下马,周里正颤巍巍迎上来,握着尚慈的手,又拍拍沈青的肩,激动得说不出话。
“周里正,我们回来了。”尚慈扶住他,眼眶也有些发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里正抹着泪,“阿竹和小莲,天天念叨你们。走,回家,回家说。”
村里人听说尚慈和沈青回来了,都围了过来。王寡妇拉着尚慈的手,哭得说不出话。阿竹和小莲从医馆跑出来,看见尚慈,齐齐跪下磕头。
“师父!”
“起来。”尚慈扶起他们,看着医馆门口“水云医馆”的牌匾,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更旧了些,“医馆……还好吗?”
“好,好着呢。”阿竹抹泪,“按师父教的,看病,采药,教徒弟。就是……就是师父不在,心里没底。”
“现在师父回来了,就有底了。”小莲笑着说,眼泪却掉下来。
夜里,村里在祠堂摆了席,为两人接风。席间,周里正说了这半年村里的事——疫病过后,村里人更团结了,开了几块荒地,种了粮食,今年收成不错。医馆在阿竹和小莲的打理下,也成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依靠。
“就是……就是常想起你们。”周里正叹气,“这乱世,能有个安稳日子不易。你们能回来,是咱们村的福分。”
沈青和尚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知道,这里只是路过,不是归处。
在水云村住了三天,两人继续北上。苗寨在更远的深山里,走了十天才到。寨子依旧藏在山林中,但寨墙更高了,瞭望台更多了,显然这半年也没闲着。
苗老看见他们,又惊又喜:“沈教头!尚先生!你们……你们还活着!”
“活着。”沈青笑道,“苗老,寨子还好吗?”
“好,好着呢。”苗老拉着他们进寨,“自你们走后,寨子更警醒了。又开了几块地,种了药材,日子越过越好。就是……就是常担心你们。”
阿水听说他们来了,从地里跑回来,看见沈青,扑通跪下:“沈教头,我……我对不起您……”
“起来。”沈青扶起他,“你做得很好,寨子守住了,就是大功。”
阿水抹泪:“沈教头,您……您还走吗?”
沈青沉默片刻,说:“走,还要往北走。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苗老叹气:“知道留不住你们。但记住,这里永远欢迎你们,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嗯。”
在苗寨住了五天,两人继续北上。越往北,天越冷,风越大。路上难民多了,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尚慈能治的治,能帮的帮,但杯水车薪。
“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一次,尚慈给一个饿晕的孩子喂了粥,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低声说。
“总会过去的。”沈青握紧他的手,“尚慈,我们管不了天下人,能管好自己,管好眼前人,就够了。”
尚慈点头,靠在他肩上。是啊,管不了天下,只能管眼前。可眼前这些人,也是天下的一部分。
下一站是渡河村——那个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慧明还在那里,陈老也在那里。
渡河村比当年更安静了。
陈老的院子还在,篱笆墙倒了半边,屋顶的茅草也稀了。尚慈推开院门,看见陈老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像一只老猫。
“陈老。”尚慈轻声唤。
陈老睁开眼,看见尚慈,愣了很久,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尚……法师?真的是你?”
“是我,陈老,我回来了。”
陈老颤巍巍站起来,扶着门框,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慧明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尚慈,愣在原地,不敢上前。半年不见,他长高了些,也瘦了些,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袄,像一棵风里雨里倔强生长的野草。
“慧明。”尚慈蹲下身,朝他招手。
慧明这才扑过来,一头扎进尚慈怀里,放声大哭:“师父!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
尚慈搂着他,眼眶也红了:“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师父这不是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