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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第1页）

回会稽的路上，尚慈发起了高烧。

是旧伤复发，加上连日奔波，心力交瘁。沈青将他搂在马上，用自己的披风裹着他，一遍遍探他额头的温度。滚烫。

“尚慈，撑住，就快到了。”沈青声音嘶哑，眼里布满血丝。

尚慈靠在他怀里，意识模糊，嘴里喃喃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师父，一会儿喊赫连勃勃，一会儿喊沈青的名字。沈青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应着：“我在，我在这儿。”

温峤的亲卫队长姓李，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状道：“沈将军，前面十里有个小镇，可以歇脚，找个郎中。”

“嗯。”沈青点头，将尚慈搂得更紧。

小镇很破，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李队长找了家客栈，沈青将尚慈抱进房间，又让人去请郎中。郎中是个干瘦老头，看了尚慈的伤，又诊了脉，摇头：

“这位先生旧伤未愈，又添新疾，加上忧思过度，心力交瘁。这病……难治。”

“用最好的药，多少银子都行。”沈青急道。

“不是银子的事。”郎中叹气，“是心结。他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若心结不解，药石罔效。”

沈青愣住，看着床上昏迷的尚慈，忽然明白了。尚慈的心结，是这乱世，是那些救不了的人，是那些守不住的地方，是那些……他无能为力的事。

“开方子吧。”沈青低声说，“无论如何，我要他活着。”

郎中开了方子，沈青亲自去抓药，又亲自熬。药熬好，他一口一口喂给尚慈。尚慈喝不进去，他就用嘴渡。苦，但他不在乎。

夜里，尚慈的烧退了，醒了。看见沈青守在床边，眼眶泛红。

“我……又拖累你了。”尚慈声音嘶哑。

“没有。”沈青握住他的手，“是我拖累你。若不是我，你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郎中，治病救人，不用受这些苦。”

尚慈摇头，想说什么，但没力气，又昏睡过去。

三天后，尚慈的烧彻底退了，能坐起来了，但还很虚弱。沈青不让他下床，他就靠在床头，看窗外的小镇街景。

“沈青，”尚慈忽然开口，“等见了温峤，我们回北方吧。”

沈青愣住：“你愿意回去了？”

“嗯。”尚慈点头，“岭南不是我们的家，会稽也不是。我想回太行山，看枫叶，盖房子，种地，行医。就我们俩，哪儿也不去了。”

沈青看着他，眼眶发热，最终点头：“好，等见了温峤，把事情了了，我们就回北方。”

又走了十天，终于到了会稽。会稽是州治，比芜湖繁华，比岭南热闹，但也更压抑。街上士兵巡逻，行人神色匆匆，空气中有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温峤的府邸在城东，不大，但很雅致。李队长通报后，温峤亲自出来迎接。半年不见，他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

“沈将军，尚先生，一路辛苦了。”温峤拱手，目光在尚慈脸上停留片刻，“尚先生脸色不好，可是路上劳顿？”

“旧伤复发，不碍事。”尚慈躬身。

“快请进，我已备了薄酒，为二位接风。”

席间，温峤说了正事。王含果然在岭南有异动，不仅勾结当地土司，还暗中联络了北方的几股势力，想在江南自立。温峤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但王含狡猾，藏得深。

“我需要一个人，混进王含的庄子，找到他私铸兵器、囤积粮草的账册，还有他与外族往来的书信。”温峤看向沈青，“王含的庄子在会稽城外三十里的山庄，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庄中养了三百私兵，日夜巡逻。寻常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沈青沉默片刻，问：“为何找我？”

“因为只有你能进去。”温峤道，“王含的庄子，每月十五会从城里采购药材。庄中有个老军医，是当年从洛阳逃难来的，医术不错，但年事已高，需要个帮手。我已打点好了，你可以扮作药铺伙计，送药进去，趁机查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