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回来时,果真带了一捧盒十二碟的蜜饯。
他自己不大喜甜,特问了掌柜,择各色十二碟,装了一大捧盒,俱是官家富户小姐最喜爱的,总是错不了。
祝长安单手托木盒,呈到云见月眼前,待她要来接时,却又一收手,将捧盒收回身侧,探脸过来,吻上那唇。
云见月则瑟缩双肩,稍稍躲开,接下捧盒,往桌边去。
祝长安眉心一拧,这还是她头一回拒绝。
云见月辩道:“妾今日身子不爽利。”
祝长安不但不恼,却是生了趣味,唇角微扬,就要凑过去追她,一转身,瞥见熏笼上搭着的斗篷,心头有一丝不安腾起,“你今日出去了?”
云见月指尖一顿,将捧盒搁置桌上,回身屈膝,道:“去了东宫。”
“你去见了太子?”祝长安上前一步追问,不觉声含厉色。
云见月后退一步,身子抵在桌沿,垂下眼,淡淡回着,“见了太子妃,没见太子。”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去?”祝长安逼近身前,低头问时,愈发严厉,“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去?”
云见月被他堵在桌前,躲闪不开,可是她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可他就偏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回答我!为什么要去东宫?”
云见月被他紧紧扼住双肩,肩膀的钝痛令她眼里噙了泪,只仍是倔强地避视。
“你与太子妃说了什么?你去东宫都说了什么?”
祝长安像是疯了,外头的清影与卫生生都这么觉得。
“说话啊!回答我!”
云见月越沉默,祝长安就越执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令他稍稍安心的答案。
可她偏不肯给。
“回答我!”
那沉默令他暴怒,而暴怒之下,人是不能自已的。
祝长安猛地一挥手,他精心挑选的十二碟蜜饯,七零八落散在各处。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静谧的大殿尤为瘆人。
云见月盯着滚落脚边的一枚果脯,一开口,满腹委屈瞬如雨下,“殿下因何这般在意我与旁人说了什么?”
这回,是祝长安给不出一个答案。
却是又羞又恼,再次扼住她双臂,因太过用力,指尖就要掐进她的皮肉里,但他早就慌到极处,无法察觉自己是否弄疼了她。
“你念着我教你勇敢,所以你的勇敢就是用来对抗我?”
“看着我!”祝长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云见月含泪抬眸,那眸光里没了怯懦,没了讨好,只有陌生。
祝长安有一瞬懵然,忽松了钳制她的双手,回望她的眼神,同样陌生。
待情绪稍稍平复,声音也稳下来,“传令下去,即日起,侧妃不许踏出正……不许踏出重华宫一步!”
祝长安转身离去时,有一丝懊悔,悔自己心软,便是禁足,亦怕禁足正殿实在拘了她。
可她呢,可曾看见过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