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玉花笑看了余多一眼,眼里带着鼓励,少女心领会神,叫了一声:“阿澄。”
玄鉴这下彻底转过了头,先是看向齐砚,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符纸,“可以护身。”
转而看向镜玉花,语气比之前的生硬缓和了许多:“好好做妖,不要随意杀人,不然我不会手软。”
余多大惊,这句话好像不适合告别吧?她找补道,“他的意思是他很关心你以后的修炼。”
镜玉花笑的更起劲,心里暗想,这仙君口不对心,不知何时才会发现余多这人的缺窍,可真有意思。
她大方的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放在心上。
玄鉴看向黏在姐姐身边的镜玉华时,眼中的冰融化了大半,人非草木,岂曰无心?
妖亦然,镜玉花走投无路,妹妹有路选,却还是自愿走向了荆棘载途。
罕见的,玄鉴没有对小妖说什么不要误入歧途的话,而是直言道:“心本善,找到自己的路,好好走下去。”
言下之意是不要太黏着姐姐,镜玉华应该去找自己的路,修行一途不沾人血的路很难,但她生性纯善,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有自己的归途。
偏见无法打破,玄鉴还是无法以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妖怪,心平气和的说话已是他能做到的所有。
左右这里是幻境,两只妖好容易得了个圆满的结局,玄鉴也不会作那个扫兴的人。
小孩都比较敏感,尚且没有长到后来那么高的镜玉华感觉得出眼前这个青年眼中深藏的一丝悲悯,她无端有些害怕。
透过那双好像包容着许多东西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一些零碎的,悲伤的,无从求证的画面,心口一阵抽痛。
她怯怯的点了点头,接着就藏进了姐姐的身后。
“才不要离开姐姐,姐姐就是姐姐,姐妹就是姐妹,合该在一起。”
清晨的日光将三人的背影拉得很长,余多的眼睫也被金黄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待到三人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余多拍了拍玄鉴的臂膀,“阿澄,我们走吧。”
玄鉴一怔,甜脆的声音带走了他片刻的心神,不等他撕碎这方“幻境”。
眼前天光骤然坍缩,混沌席卷而来。
玄鉴在彻底进入黑暗时,竭力往身侧余多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模糊间,少女的身上仿佛出现白光。
一晃神,玄鉴已经站在了一片荒地。
他下意识地持剑横在自己身前,眼神在各处寻找余多的身影。
想起那白光,玄鉴心头疑虑深深,自己分明还没有动手,幻境怎么就破了,而且,余多呢?
余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她现在在哪里?
玄鉴眉心跳了跳,心头有些失神,过往种种不对之处如光羽片片掠过心头。
不过,还是先找到那两只妖怪,神器已然握在手中,纵使只是幻境之内的器物,可依照雨丹子先前所言,这面双生镜脱离幻境后,仍能动用三次力量。
忆起道士留下的启用之法,玄鉴并拢右手两指,抵在锋利剑刃轻轻一划,皮肉应声裂开。一滴泛着鎏金柔光的神血缓缓凝出,本就肤色清浅的他,唇色愈发苍白失了血色。
他抬手将那滴神血落于镜面,刹那间光华轰然炸开,镜面上层层叠叠漾开如水波纹。玄鉴直觉有些不对,这威力好像有些过大,不像仿品,反倒有些像真正的神器。
可怎么会呢?心里念着找到女妖和余多的心思,玄鉴没有深想,只是无论他怎么驱动双生镜,这本该照出所有玄鉴心中所想之人的镜面都没有镜玉花两妖的身影。
镜身震颤不休,似是排斥搜寻二妖的念头,玄鉴只得作罢,转而心念落于余多身上。
这一回灵光流转极快,一抹湖蓝色单薄身影顷刻映在镜中,可画面里的场景,却叫他心头一紧。
余多所在的地方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多是在镜玉花从地下挖出的房间里进入幻境的。
此刻的余多正脸朝下,孤零零的在一个冰冷的土坑里躺着。
看到这一幕,玄鉴先是凝神记下了余多身边的东西,又借着双生镜的传声作用,指尖抵着镜面,低声反复呼唤她的名字。
“余多?余多……”
镜中画面安静得教人心慌,几许泥土裹住余多单薄的肩头,不见少女半点动弹,仿佛失了气息。
玄鉴一边赶路,一边指尖紧紧贴住冰凉镜面,神血化作的金光顺着纹路不断向内渡去,试图透过幻境阻隔传递一丝暖意。
可土坑之中的少女依旧毫无回应,连肩头起伏都轻得几乎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