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的风顺着檐角落下,又带着各处腾起的声音向着满是缟素的前堂席卷。
棺木颜色黑的发沉,垫木下放着几个烧着黄纸的火盆,几个齐家的女眷跪坐在那里烧着纸,墙角站着几个丫鬟,眼睛红肿的秋风站在她们中间。
“秋姐姐,夫人今是不打算来了吗?”
齐砚的丧事是由管家一手操办,今日算是头七,齐夫人一直没有露面。
听到这话,秋风隐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仔细看,她的手指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过一样,红色的血淤如云层叠在指上。
“你瞎说什么!”
带着些急促的话一出口,将身边的小丫鬟吓一跳,她没想到一向和善的秋风会突然这样说话。
齐府愁云惨雾,齐府后门却与府里不同,天蓝气晴,这样的好天气,实在是一个很适合离家出走的日子啊!
应着齐砚与镜玉花终成眷属的好兆头,余多换上了唯二里的一件新衣服,湖蓝色的料子让她看起来既温婉又透着空灵,镜玉花为她挽了一个简洁的发髻。
妹妹送了她一个木簪子,尾部雕着细细的花纹,饱满的花穗衬着黑发愈发亮眼。
“再见了!”少女黄莺似的嗓音落在初春的时节里,带着满满的生机。
镜玉花笑得开怀,身侧的齐砚带着垂着纯白纱巾的幂笠,雪白的发丝和那张张扬的脸被一概遮掩住,即使如此,那道始终望向爽朗女子的专注眼神却是谁也无法忽略的。
自从今早起,玄鉴就变得很奇怪,用余多的话讲,就跟锯嘴的鸭子一样,一个字也不往外崩。
余多左右看了看,试图拉过玄鉴,无论怎样,山水一程,相逢就是有缘,好好告别是每个人在这场相遇里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玄鉴为人太过冷清,身上也没什么烟火气,像是属于人那一窍还没被打开,余多操心极了,她不想这人以后开窍了,会想起这段往事,再懊悔当初没有好好告别。
不过,仙君正闷闷不乐,原因全在余多早上全力反抗自己,他不明白,这事都了了,余多还要留下。
刚刚余多往齐砚身上看的那眼,被他瞧个正着,果然…还是喜欢齐砚的脸…
看着少女脸上止不住的笑,玄鉴侧过脸,发出近乎气声的“嗤”。
正打算将玄鉴叫过来的余多看着手中抓空的衣袖,脸上呆愣了一下,早上不是还好吗?这是怎么了?
不等她再多想,玄鉴垂着眼,看着地上青石砖被坚硬石子和风磨出的积年累月的痕迹,低声道:“何事。”
还说话就好,余多松了口气,她没忘记早上自己提出那句打商量的话后,玄鉴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最后,在余多快要顶不住、准备再扯几句借口时,换回白衣的神君一甩袖,沉默地离开了。
余多将早上的事抛之脑后,指了指旁边的三人,“仙君,去告个别吧。”
“谁?”玄鉴反问道。
什么谁?余多有些摸不着头脑。
玄鉴又开始抬头望天,时不时动一下放在剑柄上的手指。
他比余多高出许多,再扬起头说话,声音传到余多耳边时,尾音还带着从胸腔传出的振动,莫名有些低沉,像是不高兴似的。
“谁是仙君?”
余多这下是真懵了,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怀疑自己发烧了,不然怎么听见有人问自己是谁?
还谁是仙君,他不就是仙君吗?
余多张了张嘴,准备就这样直接回答,“你就是仙君。”
话还没出口,一旁一直看着两人的镜玉花笑出了声。
先于那双手而来的,是一股槐花的清淡香气,镜玉花搂住了余多。
声音里带着调笑,“小余多,可不能再叫仙君了哦~”
说着这话,镜玉花扶了扶余多头上有些歪了的木簪,接着附耳在余多耳边说道:“要叫玄鉴。”
接着,镜玉花又低声补充了几个字,相比于前面正经的玄鉴两字,这几个字显得有些亲近,“或者阿玄,阿鉴…”
无人看见的地方,玄鉴的眼不经意往余多脸上看了许多次。
余多恍然大悟,原来玄鉴是觉得自己叫的太客套了。
那这样的话,叫玄鉴好像有些生疏,那选阿玄还是阿鉴呢?余多开始纠结起来。
站在一边默默望天的玄鉴突然开始说话:“玄鉴是师傅起的法号,不是本名,不过母神为我起了一个表字。”
说到这里,玄鉴的耳朵隐约飞出一点红,藏在发间,无人看得出来,“景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