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裴蘅咬了咬唇,急得眼眶泛红,一抹湿润眼看着就要涌出来。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断断续续道:“姑、姑娘……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南瑛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帷裳缝隙的光落在她眼底,她忍着笑,笑意却愈发明显了。
看着他这副又急又羞、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坏水越冒越多。原本还想再逗两句,可视线对上他那双泛红的、湿漉漉的凤眼时,笑意忽然卡在喉咙里。
那双眼里的光太碎了,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她忽然就不忍心了。
算了,不逗了。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当她的赘婿。这时候,裴蘅却忽地抬起脸来,那双凤眼里还挂着亮晶晶的泪花,但眼神没有躲闪,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之前她也曾被男子这样注视过,当时她要么插科打诨地骂笑两声,要么别过脸佯装不知。但此刻,脖子像是僵住了,眼睛也定住了。
她一动不动。
两人四目相对。
裴蘅眼角那滴泪珠正好滑过那颗泪痣,在正午的日光中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南瑛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看着那滴泪贴着那颗小痣、沿着他脸部的轮廓慢慢往下淌,最后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日光从帷裳缝隙里漏进来,在他颤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身上那件桃粉色衣裳轻轻晃了一下,衣襟上的桃花纹样随着呼吸一伏一起。
然后他极轻的声音混着那道光飘过来,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就是姑娘说……要护着在下的那句。”
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不差:“姑娘说,‘从今以后,我护着你’。在下问的是那句。”
南瑛愣住。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赘婿呢”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句。亏得自己心里头那“赘婿”两个字撞来撞去,把心撞得七零八碎,结果……
张嘴想提醒他还有“赘婿”那句。可看着他认真又忐忑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点甜,有点酸,还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郁闷。
这人,脑回路怎么这么长。
她说了那么多句。他倒好,记住了开头那句,把最重要的那句给漏了。
赘婿。她活了十八年,这辈子第一次开口说这种话,他居然没听见?
盯着他看了两息。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觉得有些好笑——她一向大度,这会儿怎么跟一根木头计较上了。
没忍住,轻笑一声。
裴蘅被她笑得一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茫然,声音发闷:“姑娘……在笑什么?”
南瑛没回答,伸手在他发顶上搓了两下——触感柔软。没忍住,又搓了两下。
眉头拧得很紧,但裴蘅没有躲开,只是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神色迷茫。
南瑛被他看得心又软了一下。
算了。
跟他计较什么?一个连男女之事都不懂的书呆子,能记住“护着你”这三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赘婿什么的……反正人都要带回府了,到时候全府上下传开来,还用得着她跟他解释?
照这人的性子,谣言四起时真真假假混在一块,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他脸皮薄,估计也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她暗自感慨自己英明,但面上还端着煞有介事的谱。
收回手,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你记性倒是不错。”
“在下别的不行,记性还行。”裴蘅把下巴往领口里藏了藏,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姑娘说的话,在下都记着。”
南瑛耳根一热,小声反驳:“那我问你要不要当我的赘婿,你怎么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