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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白髮劍(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一十四章白髮劍

回到省城的第三天,宋清墨發現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又開始發燙了。不是溫熱,是燙。她把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茶几上,過了幾分鐘它還是燙的。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抽屜裡拿出來,兩枚並排。一枚燙,一枚涼。她把燙的那枚貼在左眼上,那圈藍色在她自己的眼睛裡——不是顧衍之的那圈,是她自己的,從長公主的怨念消散之後就出現了,很淡,淡到只有在暗處才看得見。她閉上眼,黑暗裡出現了一張圖。不是地圖,是陣法。線條縱橫交錯,像迷宮。中心有一個點,發著紅光。她睜開眼,把玉珮放下,坐在沙發上。

顧衍之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茶。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坐在她旁邊,把那枚燙的玉珮拿起來握在手心裡。他的手掌被燙紅了,他沒有鬆開。玉珮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從燙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微溫。他把玉珮放回茶几上。

「她在門裡面留了一個陣法。」他說。「不是她布的,是風玄子布的。她用她的怨念啟動了它。」

宋清墨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茶几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玉珵是涼的。那些紅色的紋路幾乎看不到了。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感覺不到。

「陣法在哪裡?」

「在門裡面。在門板上。在凹槽的後面。」

她把兩枚玉珵放進背包,站起來。她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從書架上拿下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我去找她。」她把筆記本放進背包。她把那縷白髮從鬢角拈出來,用髮夾別住。兩個人走出門,走下樓梯,走出巷口。那輛白色轎車不見了。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他們,搖了一下尾巴。他們上了車,他發動引擎,開出巷口。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她閉上眼。她在想那張陣法的圖。那些線條,那些交錯,那個中心發紅光的點。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是門的鎖。鎖住了長公主的怨念,也鎖住了門。門關了,但鎖還在。鎖不拆,門隨時會再開。

車子開上高速。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儀表台上。玉珵是溫的。那些紅色的紋路在陽光裡像一條一條的河流。她看著那些紋路,看著它們流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快到像有人在攪動。她把手放在玉珮上,它的溫度又升高了。

「她在召喚我。」

顧衍之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拿開,放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你。是玉珮。」

她把玉珮從儀表台上拿起來,貼在胸口。玉珵燙著她的心臟。

到了蒼梧山,他們沒去井邊。宋清墨走進樹林,偏離了之前走的那條路,朝另一個方向走。玉珮在手心裡發燙,溫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她走得很快,顧衍之跟在後面。樹林越來越密,陽光透不進來。她把頭燈打開。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塊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塊石頭,不是天然的,是人工雕刻的。方形的,像一個石台。石台的四個角各刻著一個符號,不是漢字,是風玄子用的那種符號。石台的中間有一個凹槽,和玉珮的形狀一模一樣。

她走到石台前面,蹲下來,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嵌進凹槽。嚴絲合縫。玉珵亮了一下,不是紅色的,是藍白色的,冷的,像月光。光從凹槽裡湧出來,沿著石台上的刻痕向四個角的符號蔓延。符號亮了,一個一個地亮。石台開始震動。不是地震,是石台自己在震。她把手按在石台上,石台的表面很燙。她把玉珮從凹槽裡取出來,石台的震動停了,符號的光滅了。她把玉珮貼在胸口。

「這是陣法的核心。」

顧衍之蹲在她旁邊,用手指摸了摸石台上的刻痕。刻痕很深,裡面嵌著黑色的東西,不是灰塵,是乾掉的血。他用指甲摳了一點下來,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沒有氣味。他把那點粉末放在手心裡,粉末是紅黑色的。

「長公主的血。」

宋清墨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背包裡拿出來,嵌進凹槽。玉珵是涼的,凹槽是燙的。涼和燙之間隔著一層石頭。她把玉珵嵌進去,等了幾秒,拿出來。玉珵變溫了。那些幾乎消失的紅色紋路又出現了,淡淡的,像快乾的河。她把玉珵貼在嘴唇上,感覺到了。她把玉珵放進背包。

「要把陣法拆掉,需要把這些刻痕磨平。」

顧衍之從背包裡拿出一把小刀,不是那把長劍,是一把折疊刀,他平時隨身帶著的那把。他把刀打開,用刀尖順著刻痕劃了一遍。刻痕很深,刀尖劃不到底。他把刀收起來,站起來。

「磨不平。這是刻在石頭裡的。」

宋清墨蹲在石台前面,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又嵌進凹槽。石台震動了,符號亮了。她沒有把玉珮取出來,讓它嵌在那裡。石台的震動越來越強,符號的光越來越亮。石台中央出現了一條裂縫,從凹槽向邊緣延伸。裂縫越來越大,石台從中間裂開了。不是碎開,是裂成兩半。符號的光滅了,石台的震動停了。她把玉珮從裂開的凹槽裡取出來。玉珵是溫的。那些紅色的紋路變淡了。

石台裂開的縫隙裡有一樣東西。黑色的,長方形的,像一塊磚。她把那個東西拿出來,很沉,比石頭還沉。表面光滑,像玉,但顏色是黑的。她把那個東西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字,是漢字:「怨念所聚,千年不散。」她用指甲摳了摳那行字,摳不掉。她把那個東西放在地上,站起來退後兩步。

顧衍之把那塊黑色的東西拿起來,舉到眼前。它不反光,光線照在上面被吸收了。他把那個東西貼在左眼上,那圈藍色在黑色的表面亮了一下。他把它放下。

「這是長公主的怨念。被風玄子封在石頭裡面。」

宋清墨把那塊黑色的東西從地上撿起來,抱在懷裡。它很涼,涼到她的骨頭。她把那個東西放在石台的裂縫旁邊,蹲下來,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又嵌進凹槽。這次石台沒有震動,符號也沒有亮。她把玉珵取出來,貼在胸口。她站起來,把那塊黑色的東西抱在懷裡,走進樹林。顧衍之跟在後面。她走到那口井邊,把那個東西放在井沿上。

她從背包裡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拿出來,放在那塊黑色東西的旁邊。兩樣東西並排。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也放在井沿上。三樣東西並排。她退後一步,看著它們。那塊黑色的東西開始發光,不是藍白色,是紅色,像血。光越來越強,強到她的眼睛睜不開。她用胳膊擋住臉,光從她的指縫透進來,紅色的。她閉上眼,紅光從她的眼皮透進來。她感覺到了溫暖。不是玉珮的溫度,是另一種,像陽光曬在皮膚上的那種暖。她睜開眼,光滅了。那塊黑色的東西不見了。井沿上只剩下兩枚玉珮。她把玉珵拿起來,貼在胸口。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放進背包。

「散了。」她說。

顧衍之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井沿上拿起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圈藍色在玉珮下面亮了一下。他把玉珮還給她。

「散了。」

她把她那枚玉珵貼回胸口。她走到井邊,往下看。井裡有水,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石頭。那扇門還嵌在石壁裡,門板上沒有光。她把手伸進井裡,水很涼。她把手縮回來,把繩子綁在樹根上,翻過井口,順著繩子往下滑。顧衍之跟在後面。他們滑到井底,走到門前。門關著。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嵌進凹槽。門開了。門裡面是一片黑暗。不是沒有光的那種黑,是普通的黑暗。她把頭燈打開,光柱射進去,照到了門裡面的石壁。門裡面是一間石室,不大,幾步就走到了盡頭。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人。她把玉珮從凹槽裡取出來,門關了。她把玉珮貼在胸口。

「空了。」

顧衍之把手貼在門板上。門板是涼的。他把手收回來。

「門死了。」

她轉身走了。他跟在後面。兩個人爬出井口。天快黑了。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紅色。無字碑站在那片紅色裡,像一個被燒過但沒有倒的人。她坐在井邊,把兩條腿垂在井口裡。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那些紅色的紋路幾乎看不到了。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感覺不到。她把玉珮貼回胸口。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背包裡拿出來,兩枚並排。她把它們放在井沿上,站起來。

「走吧。」

她走下蒼梧山,他跟在後面。陽光很暗,她瞇著眼。他們走進車裡,他發動引擎,開出山路。她靠著椅背,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沒有睡。她在想那塊黑色的東西。怨念所聚,千年不散。散了。她不知道它散到哪裡去了。也許風裡,也許水裡,也許哪裡都沒有去。她只知道它不會再回來了。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感覺不到。她把玉珮貼回胸口。她閉上眼。她在他的溫度裡,等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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