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一十三章破陣
蒼梧山的霧比省城濃。車子停在山腳下,宋清墨下車的時候,腳踩在碎石路上,看不到自己的鞋尖。她把頭燈戴好,打開。光柱射出去,被霧擋住了,只能看到前面幾步遠。顧衍之從後座拿出背包背上,把繩子掛在肩上。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兩個人走進樹林。
樹林裡很安靜,連鳥叫都沒有。松針上掛滿了露水,他們的褲腿很快就濕了,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她走在前面,手裡握著那枚六尾鳳的玉珮。玉珮在手心裡發燙,在帶路。霧太濃了,看不清方向,她只能跟著玉珮的溫度走。溫度越高,方向越對。她走得很快,顧衍之跟在後面。兩個人走了很久,走到了那口井邊。
井口的石板還開著,沒有人來過。井邊的腳印還在,被露水打濕了,變成了淺淺的泥坑。她走到井邊,往下看。井裡沒有光,只有霧。霧從井底升上來,一縷一縷的,像煙。她把繩子綁在樹根上,把另一頭扔進井裡。她先下去。顧衍之跟在後面。兩個人踩在井壁上,一步一步往下滑。井壁上的青苔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石頭。石頭很滑,她好幾次腳滑,身體往下墜,繩子勒住她的手心,磨破了皮。她咬著牙,沒有停。
滑了很久,滑到了井底。井底很暗,霧沒有散。她打開頭燈,光柱射出去,被霧擋住了。她把頭燈關了,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也被擋住了。她把玉珮從胸口拿出來,玉珵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紅光。她舉著玉珮往前走。門還在,嵌在石壁裡。門開著。不是一條縫,是半扇。門向內半開,門縫裡透出藍白色的光,冷的,像月光。她走到門口,往裡面看。門裡面站著一個人。不是長公主,是謝子京。他站在那裡,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他的左腕還纏著繃帶,木板夾著,用膠帶固定。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正常的,人類的。那個影子不在了。
「你來了。」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宋清墨把玉珮貼在胸口,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呢?」
謝子京把手伸進懷裡,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拿出來。玉珵在黑暗中發著藍白色的光。他把玉珮舉到眼前,看著那些正在緩慢流動的紅色紋路。
「她在我身體裡面。」他頓了一下。「不是附身,是……住下來了。她不走了。」
宋清墨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珵是溫的。那些紅色的紋路也在流動,和謝子京手裡那枚一樣的節奏。她把手伸進門裡,把那枚玉珮遞給他。他沒有接。
「你進來。」他說。
她搖頭。她把玉珮收回來,貼在胸口。
「你出來。」
謝子京笑了。不是長公主的笑,是他自己的。苦的,澀的,像咬了一口沒熟的柿子。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腫脹的左腕,用右手輕輕摸了摸木板。
「我出不去了。她把門鎖了。我能進來,不能出去。」
顧衍之走到門口,把手貼在門板上。門板是涼的,他的手也是涼的。他把手從門板上移開,低頭看著門檻。門檻上刻著一行字,不是寫上去的,是燙上去的,像烙印。字是繁體,筆劃很細:「入者勿出。」
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石頭是涼的,字是燙的。他把手縮回來,站起來。
「這是風玄子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