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零七章暗湧
日子過得像水。不燙,不涼,流得慢,但你抓不住。宋清墨的論文交了,江教授說可以準備畢業。她把那幾萬字的文稿從電腦裡印出來,厚厚一疊,用訂書機訂了兩下,訂不穿。顧衍之從抽屜裡翻出一支長臂訂書機,幫她訂了。她把論文放在書架上,和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並排。
「你以後還寫嗎?」他問。
她想了很久。
「不知道。」
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玉珵是溫的。那些紅色的紋路還在,密密麻麻的,像一張網。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也許寫。也許不寫。」
他沒有再問。他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窗台上拿下來,放在她手裡。兩枚玉珵都是溫的。她把牠們並排放在茶几上,看了一會兒,收進抽屜。
巷子裡那五輛黑色的SUV不見之後,來了一輛白色的。不是同一輛,車牌不同,擋風玻璃沒有貼膜,能看到駕駛座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戴眼鏡,每次來都坐在車裡看手機,不下車。他來了三天,第四天沒來。第五天又來了。宋清墨從窗簾縫隙看到他,放下窗簾,走到客廳。
「巷口那輛白色的車,你注意到了嗎?」
顧衍之正在削蘋果,刀停了。
「注意到了。」
「誰的人?」
他把蘋果削完,切成兩半,一半給她,一半給自己。
「不知道。」
她咬了一口蘋果,甜的。她把蘋果嚥下去,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白色轎車還在,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煙。她放下窗簾,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
「他會進來的。」
顧衍之把蘋果核也丟進垃圾桶,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走廊裡沒有人。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樓梯間裡沒有腳步聲。他把門關上,鎖了兩道。
下午,江教授打電話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低到像怕被人聽到。
「清墨,有人來學校打聽你。」
「誰?」
「不認識。中年男人,戴眼鏡。說是你家鄉的親戚,問你住在哪裡。」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
她把電話掛了,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顧衍之。」
「嗯。」
「謝子京還在。」
他沒有說話。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出來了。」
她點頭。她把玉珮貼回胸口。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窗外,天快黑了。那輛白色的轎車還停在巷口,車燈亮了。她看著那兩盞車燈,看了很久。
「他會來找我們的。」
「我知道。」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她沒有睡。她在想謝子京。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裡端著咖啡的男人。他被關在門裡面。他出來了。誰放他出來的?風玄子?還是他自己?她不知道。
白色轎車在巷口停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它還在。顧衍之下樓買早餐,經過那輛車的時候,駕駛座的人搖下車窗。中年男人,戴眼鏡,圓臉。
「顧先生。」
顧衍之停了下來。他手裡提著豆漿和飯糰,看著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