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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公平（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零六章公平

那縷白髮再也沒有變黑。宋清墨試過拔，拔了第二天又長出來，長得比原來快。她改用染，去超市買了一瓶染髮劑，黑色的。她站在洗手間裡，把染髮劑擠在手心，抹在鬢角。等了半個小時，洗掉，白髮還是白的，染不上。她把那瓶染髮劑扔進垃圾桶，從抽屜裡翻出一根黑色髮夾，別住。顧衍之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她別髮夾。她從鏡子裡看到他，沒有轉頭。

「染不上。」

他走過去，把那根髮夾從她鬢角取下來，把那縷白髮拈在手裡。

「不要染了。」

她把髮夾從他手裡拿回來，重新別上。

「別人會問。」

「問你就說天生的。」

她轉過身，看著他。他的左眼那一圈藍色在日光燈下很淡，淡到像一滴墨水掉進水裡暈開了。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

「天生的。」

他笑了。不是嘴角動一下，是真正的笑，從左邊嘴角到右邊嘴角，從眼睛到眉梢。她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兩個人站在洗手間門口，笑了一會兒，然後她轉身走進廚房，他跟在後面。

早餐是稀飯和醬菜。她把稀飯從電鍋裡盛出來，放在桌上。他把醬菜從冰箱裡拿出來，倒在碟子裡。兩個人坐下來吃。她吃得慢，每一口都在嘴裡含很久。他吃得快，三口就喝完了一碗。她又給他盛了一碗。

「今天去學校嗎？」

「下午有課。」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

他沒有堅持。他把碗放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的手溫，他的膝蓋溫。他把她的手翻過來，看著她的掌心。那道虎口的白色疤痕還在。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

「下午幾點？」

「三點。」

「我兩點半回來。」

她把碗收進廚房，他跟在後面。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洗，他擦。兩個人的手在水裡碰到一起，她沒有躲，他也沒有。她把水關掉，把手擦乾，走出廚房。他把毛巾掛好，跟在後面。

上午，他去了圖書館。她一個人在家，把那卷竹簡從抽屜裡拿出來，展開。那些血字已經變成了深褐色，但筆劃還是很清楚。她用手指摸著那些字，一筆一劃地摸。「千年前他守我十世，千年後我守他永遠。這才公平。」她的手指停在「公平」兩個字上。她把竹簡捲好，放回抽屜，鎖上。

她走到窗前，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窗台上拿起來——風玄子留下的那枚，沒有碎的那枚。玉珵是溫的。她把它貼在胸口，閉上眼。她感覺到了心跳。不是她的，是玉珮的。一下，一下，很慢。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感覺到了。她把玉珮放回窗台，和那朵枯萎的花托放在一起。

她走到衣櫃前，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白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她把那縷白髮從鬢角拈出來，用髮夾別住。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二十五歲，左眼下方有一顆小痣，鬢角有一縷白髮。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不是那枚完整的，是碎片黏合的那枚。她把玉珵貼在胸口，放進衣服裡面。

下午，她去學校。她把車停在停車場，走進教學樓。電梯裡有兩個學生，一男一女，看著她鬢角的髮夾，又移開了。她走出電梯，走進教室。教室裡坐了十幾個人，論文發表會的氛圍，大家都很安靜。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筆記本和筆拿出來。江教授站在講台前面，正在調投影機。他看到她，點了一下頭，繼續調。投影機亮了，他把幻燈片放上去，第一頁是她的論文題目。她看著那個題目，看了很久。那是她半年前寫的，關於東晉墓葬形制的研究。她覺得那好像是另一個人的論文。

發表會進行得很順利。她講了二十分鐘，回答了五個問題。江教授在旁邊補充了兩個要點。結束的時候，有人鼓掌，她把幻燈片關掉，走下講台。江教授站在講台旁邊，把她的論文稿遞給她。

「寫得不錯。」

她把論文稿接過去，放進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