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路端。
一个在世界的伤口里。
"大哥。"司樾的声音不高,但龙族的声脉让每个字都稳得像锚,"我认这条血脉。"
华年的指节在祖龙权杖上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线——那一瞬,像等了一句话等了很久。
"但认血脉不等于认带我回去。"
司樾的暗金瞳里,有什么司华年熟悉、又极其陌生的东西在亮——不是叛逆,是已经做出的选择,被淬过火、浸过血、压过秽潮之后,凝成的核:
"我现在的门——在后面。"他偏头,微不可察地,朝平台方向偏了半寸。那方向,南靖的银发在浊灰光里,像唯一干净的火。
"那门不归东海。不归天庭。归我自己。"
司华年没动怒。
反而——深海青黑的眼,极缓慢地,往司樾左臂蚀痕爬到的位置看了一眼。
再看他掌心沧溟龙珠——龙珠的光,已经从"龙族太子的标配"黯成了"透支到骨头里"的暗金余烬。
再看裂口内部——那道被紫源真君用枪杆和命顶住的缝口——秽气正从缝沿不断舔出来,像一条饿蛇的芯。
他看懂了。
不是"老八跟妖跑了"。
是老八在用龙珠替三界堵下水道,上面还压着天庭的雷罡栓塞,底下还埋着三千年的暗钉。
而东海、西海、天庭——三家在裂口外各占一条线,没有一条线真正拧在一起。
司华年沉默了很久。
分海之路两侧高耸的水墙在呜呜地响,像大海在憋一口气。
然后司华年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收了祖龙权杖的磷光。
不是撤。
是将那刺目的深海青黑压回杖身,只留一层极薄的底光——那是龙族皇室另一种礼仪:平辈对话,不压场。
"……你那颗珠子,还能撑多久?"他问。
不是"你还能活多久"。是"珠子"。
司樾嘴角极弯了一下,不是笑,是疼:"……跟你谈军情了?"
司华年面无表情,但下颌线那道绷了半章的缝,松了半线:
"跟你说军情。天庭那六颗星缺了破军——阵是堵不住的,只能耗。西海叔叔的线守第二道,但他守的是西海之南的海岸线,不是裂口正前。王灵官在壁面劈雷楔——他每劈一记,烧的是寿元。"
他抬眼。
"你让一条秽脉虹吸三界水脉的根——吾不想听。"
"但你——"他终于把"你"字咬清楚了,像咬在骨头上,"——八殿下,掌则境,本该是东海的盾。现在你在里面当楔。"
"你让本王怎么跟父王交代?"
司樾没答那句"怎么交代"。
他把水囊(南靖给的,空桑山水)系回腰间,抬手——
沧溟龙珠的暗金光在掌中浮了一下,又黯下去,像一盏将尽的灯在说"我还在"。
然后他开口,声音变了——不是对大哥的,是对东海太子该面对的那个"位置"说的话,带着一种司华年不得不承认的、他们血脉共有的、从深渊里炼出来的硬:
"大哥,你不带兵进去,你不知道里面现在什么模样。"
"栓底嵌了夜鸦的预埋锚——三千年的暗钉。底下还有一条口通大壑正根。无道要的不是撞开盖子——他要盖子底下的根反过来虹吸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