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敖广终于抬起眼。
老龙王的眼,是深海的青黑色。此刻那青黑中压着的东西不是怒,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像一座山扛久了,终于感觉到了重量的形状。
"华年。"敖广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极淡的、只有对长子才会露的软弱,"你说——朕这把椅子,是不是坐得太久了?久到连老八变成什么样,都……没拦住?"
司华年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接那句软弱。不是不心疼,是他从小被教的方式就不是用"心疼"来回答的。
"拦不拦得住,是先龙族的事。"他声音稳得像礁石,"不是先天庭、先西海、先那帮看热闹的看的事。"
他伸手,将那份密报翻了个面。
"他现在是龙族太子,在外头——为一个妖——跟天庭撕、跟规矩撕、跟四海的脸撕。"他的指节按在"空桑山"三个字上,力度大到礁岩表面微不可察地裂了半丝,"不管他心里想什么,外人只看一件事:龙族的太子,在妖的山头上,过日子。"
"这口气,龙族咽不下去。"
"也不能让老八自己咽——那等于龙族认了:太子成了妖的附庸,龙族连把自家的人叫回来,都没本事。"
他抬起眼,看敖广。
"我去。"
两个字。稳。重。不带商量。
"带着祖龙权杖,带上巡海卫。不伤人、不踏空桑山、不跟天庭正面起冲突。"他的语气像在读一条军令,"只做一件事——"
"把龙族太子,带回来。"
"不管他愿不愿意。"
敖广看着长子那双深青色的龙瞳——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意气,只有千万年龙族血脉压下来的、冰冷的职守。
老龙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头。
"……别伤他。"
那句话说出来,不像龙王在吩咐,像父亲在托付。
司华年没应"遵命",也没应"儿臣领旨"。
只将案上那份密报折好,纳入袖中,转身。
走到坛口时,他的脚步有一瞬的顿——
从他袖中,一缕极淡的、属于蹈海神舟的龙纹残迹,正随着他的灵息,微微地热。
那是司樾的龙息烙在他弟弟的舟上、又在舟离宫时反烙回来的残留——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兄长的感知,朝西海方向,微微绷着。
司华年垂眸看了一眼那缕残迹。
然后他抬步,走入了东海深处幽蓝的水幕中。
祖龙权杖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没。
空桑山。
南怀远正在桃树下——或者说,通过桃树——当那阵"疼"来的时候。
不是□□的痛。
是本体根系末梢传上来的一种涩。像有人拿极细的砂纸,在千里之外,蹭他的根须尖。
他正在以灵犀叶与南卿对弈棋局——实际上是借棋路演算地脉节点的压力分布——指尖刚落下一枚青子,动作便顿住了。
青子悬在棋盘上方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