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都来这儿,作业写得完吗?”有一天晚上,那个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林南星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服气地说:“我写得完。”
“那挺厉害的。”对方笑道,“我写到第九节自习课就开始发呆了。”
林南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竹林里的竹子被风吹断了一些,又冒出了新的笋,路灯灭过一次,过了两天又被校务处修好了。
林南星开始慢慢习惯在这个陌生人面前说话,有时候甚至会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比如食堂的肉今天做得太咸了,今天跑操取消了真开心。
对方也不嫌他烦。
某次放假前的晚上,林南星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惯常站的位置,正想开口说今天英语老师拖堂了,对方却忽然朝他这边走了两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对方停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递过来。
借着那盏昏黄路灯的微光,他看到那是一盒吃的,透明的包装,林南星依稀看出里面是果脯,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给你。”他说。
“……这是什么?”林南星有些警惕。
“盐津李子。”他把东西往前又递了递,等林南星自己伸手,“你要是心烦,就吃两个。盐津李子安神,酸酸甜甜的,比翻来覆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要好。”
林南星盯着那罐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去接过来,指尖先触到的是对方温热的皮肤。
“谢谢。”
“不用谢。”那个人把收手,又重新隐入黑暗里,“明天还来吗?”
林南星攥着那包盐津李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可能看不到,于是补了一句:“来。”
进入高三之后,他依然会去那片竹林,但对方再也没有出现过。
竹叶落了又积,路灯依旧昏黄,林南星以为对方毕业了——也许是学长。
总之,那段在黑暗中共处的日子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很多年了,林南星把那段记忆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直到此刻。
单元楼门前的灯光依旧昏暗,风吹得绿植树影婆娑,林南星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谌既明的脸上。
“含在嘴里慢慢嚼,酸酸甜甜的。”谌既明说。
一模一样。
停顿,轻重,甚至连尾音都和当年如出一辙。
十多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轰然坍缩。
晕车带来的苍白还没有完全从谌既明脸上褪去,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林南星。
他看着他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从惊愕到不敢置信。
谌既明耐心地等待着,像当年在竹林里等林南星先开口。
林南星的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然后又闭上了。
他张了张嘴,再开口时,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是你?”
谌既明终于有了笑意。
“盐津李子安神。”他又说了一遍,“你说对不对?”
林南星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