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谌既明的声音低而轻,“要是有盐津李子就好了。”
林南星一愣:“盐津李子?那个东西能治晕车吗?”
他没有得到回答。
谌既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得那样专注,专注到林南星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一样猛烈地撞起来。
盐津李子。
像一颗石子,被无意间投进了林南星记忆深处那片几乎快要干涸的湖,泛起一圈一圈模糊的涟漪。
酸酸咸咸的,带着李子果实特有的那种青涩的甜意,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电光石火之间,画面像被撕裂的幕布一般轰然展开。
逸夫楼附近有一片小竹林,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附近的路灯年久失修,照不到几步远的地方就被夜色吞噬了。
那是整个校园里最僻静的角落,也是林南星那两年里最常去的地方。
高二那年林南星过得并不很好。
他习惯性地不敢表露出任何焦虑,只把所有情绪都吞进肚子里,然后在晚自习结束之后,一个人跑到小竹林里,找个石墩子坐下来,或者站着发呆。
有点记不清是哪一天开始遇见那个人的。
只记得那天晚上月光很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他躲在竹林里在小声抽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一个黑影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身形颀长,看不清五官,只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谁?”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那人没有往前走,只是停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之后回答:“路过。”
林南星当时满腹惶恐,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个陌生人到底是路过还是故意,他胡乱擦了擦脸,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那个人又叫住了他。
林南星僵在原地。
“那边的石凳上有露水,别直接坐。”他说完这句话,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路过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之后,林南星发现对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竹林附近。
有时候他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倚着竹子站着,听到他的脚步声也不回头。
有时候是自己先到,过了十几分钟对方才慢慢晃过来,手里有时候拿着一本书,在夜色里抓瞎。
他们从来不看彼此的脸。
或者说,在那样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竹林里的路灯实在太老旧了,只能勉强照出一条小径的轮廓,更远处的面孔就彻底融入了夜色。
但声音是藏不住的。
林南星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很好听。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他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不问来路,只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短暂地交汇。
一开始是沉默。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站着,各自消化各自的心事。
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不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漏过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也许是林南星。
那段时间他积压了太多无处倾诉的话,家人的破裂,同学的冷眼,还有他自己对未来的茫然。
他需要一个出口,而那个站在黑暗中的陌生人,恰好是最安全的听众。
对方会在他说累了的间隙里,偶尔应上一两句,让他的情绪都有了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