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第二天宁靖去医院前,薛刚就过来了。宁靖交代了江致远养伤要注意的事,大大小小事无巨细,怕薛刚记不住的,就给他发了几条长长的微信。他说晚上跟省医院的人聚餐后怕太晚,影响江致远休息,晚上他就不过来了。
薛刚刚要问他明天走之前过来不,被江致远打断。
“靖儿,明天上午拿着行李,你就别折腾了。上了火车给我微信。”
宁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好。
薛刚被他俩弄得莫名其妙,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最后什么也没说,送宁靖下楼打车。
晚上聚餐的时候,宁靖喝了点酒。没喝太多,但有点晕。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攥着手机,拨号页面上是江致远的号码,但没按下绿色通话键。微信对话框里有江致远的几条消息,汇报这一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问他在哪吃饭,问他回没回酒店。他都没回复。
但第二天坐上火车的时候,他给江致远发了条上车了的微信。江致远很快回他“一路顺风”。
回到宿舍,屋子里还是那个样子,是江致远这一年多陆陆续续布置起来的样子。只有书桌上两人在摩天轮上的那张合照,是宁靖打出来摆上的。
照片上的宁靖笑得灿烂又忧伤,江致远则笑得温柔而不舍。
宁靖把相框扣在了桌子上,然后给江致远发了条微信说到家了。
宁靖回清和上班,同事们纷纷说想他。闲聊了几句,就又开始他熟悉的忙碌节奏。
下午抢救一个颅脑外伤的病人,跟脑外科主任白舒,还有叶方朔一起搭台。手术很成功,下台之后三个人在刷手池边洗手,叶方朔八卦兮兮地问,
“宁哥,听说你在燕省医院给他们上了一课完美的枪伤抢救?”
“你怎么什么都能听说呢。外院,不对,外省的事儿都能知道。”宁靖觉得十分神奇。
“我微信里十好几个医生交流群,不是白加的。”
白舒教授也觉得十分神奇,
“这种群聊天不都是屏蔽的吗?”
“屏蔽也不耽误接收消息啊。”叶方朔声音低了点,继续向当事人散播他群里得来的八卦,“宁哥,还有群里八卦说伤者跟你关系匪浅,说宁老师白天工作结束后衣不解带地照顾到伤者出院。宁哥,你真认识伤者啊?”
其实还有些更离谱的传闻,叶方朔看到了就替他宁哥驳斥了。眼下就更没必要转述了。
白舒听他这番话,深深地看了宁靖一会儿。宁靖专心致志地洗着手,带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白舒擦干手,转头对叶方朔道,
“叶方朔,你真该庆幸不是在我们科,也就是你宁老师脾气好,才能忍受你这么聒噪。”
叶方朔虽然话多、自来熟,但不是分不清眉眼高低的人,看到宁靖的沉默和白舒的打岔,就知道自己多嘴了。他顺着白舒转移了话题,
“白老师,你不是我老师,能别还像训实习生一样训我了吗?”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去给爸爸买咖啡去。”
听到“爸爸”这俩字,叶方朔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谁也没听清,但终于是放了宁靖清净。
宁靖又想到江致远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北京的这两天,宁靖跟江致远联系不多。江致远会发一些照片给他,清汤寡水的病号饭、他在屋子里慢慢走路的样子。宁靖偶尔会回一条,叮嘱他两句要注意的事。微信聊天看下来,像是耐心的医生和很有分寸感的病人。可对话框往上滑,是江致远的那条“我爱你”。
前段时间宁靖缺觉太厉害,回来值完第一个大夜班,累得灵魂要离体了。行尸走肉一样回到家,倒在床上宁靖睡得几乎跟昏迷了一样。一觉起来看表,居然睡到了下午四点多。
睡醒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工作手机很安静,医院没有紧急事找他。他松了口气,又拿起私人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几条微信。
都是江致远的。
宁靖吓得一激灵,“腾”地从床上坐直身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他头晕目眩地点开微信看留言。
-靖儿,你在家吗?给我开下门,我没带钥匙。
-今天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