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宁靖握着电话的听筒,很用力,用力到全身都在抖。是七月底啊,三伏天怎么会这么冷呢?
宁靖试探性地又问了一次,
“江致远,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你别瞎想了,哥。”
胃里已经疼得翻江倒海了,宁靖站不住,顺着柜子滑坐到地上。原本在沙发上蜷着的排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对劲,凑到他手边,用头蹭他垂下来的那只手。
瞎想吗?江致远在说自己哪方面是瞎想的。对他近况的担忧,还是,对于他们感情的误会?
“江致远,我喜欢你。你一直知道的,对不对?”宁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问得小心翼翼。
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有点无奈的声音,
“哥,这只是你的错觉。因为咱俩一起长大,一直很亲密,所以你想多了。就好像书里说的那种雏鸟情节。等你出去了,见了更多的人,就明白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了。”
“江致远,我喜欢你。”宁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虚弱,语气几乎称得上卑微,“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喜欢你。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听筒的另一头听不到江致远的声音,有风声,有蝉鸣,可是连江致远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宁靖像是在对着一片空茫寂寞自言自语,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得到。”
又是很久很久的沉默,江致远终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哥,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
“你骗人。”宁靖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吓得手边的猫哆嗦了一下,但没跑掉,还是蹭着他的手背。宁靖的手冷得像块冰。“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江致远。你别骗我,我不信。”
“哥,你现在不冷静。等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就能想明白了。我对你真的不是那种喜欢。我只是把你当哥。是亲人的喜欢,不是那种。我喜欢女人。”江致远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女人。我跟董瑶谈过恋爱的,你记得吧。那会儿你不就已经知道我喜欢女人了吗?”
对啊,江致远曾经拒绝过他的。他十八岁生日那晚,第一次亲过他之后,他就开始躲他。然后就跟董瑶谈起了恋爱。可是……
宁靖拒绝相信江致远的说辞。他虽然想不通江致远为什么忽然说只是拿他当哥哥,忽然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桉城去北京生活。但他还抱有一点点希望,江致远一定是在骗他。毕竟在他被拷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江致远握着他的手说让他别忘了一起离开的约定。在他夜夜噩梦无法入睡的那段时间,江致远曾经那么紧地抱着他,像生怕失去某样珍宝一样,一时一刻不肯放开。
“不是的。”宁靖也说不上自己是在反驳江致远,还是在自我暗示,只是不断重复,“不是的。”
“我真的只是拿你当哥,哥。”
江致远的每一声“哥”,都像一根细长的针,扎在宁靖心上,扎下去的伤口不大,但每一下都是锋利尖锐的疼痛。
宁靖疼得浑身发抖,疼得开始用口不择言来自我防御。
“江致远,你会跟你哥接吻和上。床吗?”
“那是因为那段时间你状态不好,哥,”江致远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无奈,好像宁靖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你那段时间不正常,我不知道怎么安抚你。以你当时的状态,别说是亲我一下,就是你捅我一刀,只要你能舒服点,不那么难受,我也不会躲的。”
原来他们之间的亲吻,对江致远来说,像被捅刀子一样,都是需要忍受的伤害吗?他明明、明明那么温柔。
“还有,咱俩只是互相帮忙。男人有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欲。望,很正常的,没必要非得压抑,互相帮忙也没什么的,哥。你真的不用太往心里去。”
“江致远,你是不是当我傻?”
宁靖像垂死挣扎的困兽,生命几乎消散殆尽,还不死心地扑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