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薄行野下午下课了才堪堪赶来。
彼时最后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条缝,一道瘦长的影子顺着门缝溜进来,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向角落。
薄行野不想惊动任何人,包括讲台上正唾沫横飞的地理老师,和前排昏昏欲睡的同桌。
还有正在用黑笔转出残影,眼神放空的祁虞。
祁虞差点没认出来那是薄行野。
整个人缩水了一圈似地,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线垮到了上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过分苍白的锁骨。
薄行野书包只挂了一边的肩带,另一边的带子垂在身侧,随着步伐打着晃。
薄行野坐到祁虞旁边空了一整天的座位上,拉开,吱声叫前排有两个同学回头瞅了眼,又转回去了。
薄行野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手指拉了好两次才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本比祁虞整洁几百倍的地理课本,摊在桌面上。
祁虞扭头,凝了一眼身旁人的脸色。
白得不像话,和校服的蓝白衬衫融为一体,额头结了薄痂的伤口,视线下滑是唇上若有若无的淡青。
薄行野似是感觉到了祁虞的打量,抬起眼来,朝他回视。
蜻蜓点水,祁虞收回目光。
祁虞转着手里那支黑笔,笔在指间翻飞,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刺在后脑勺硌得慌。
笔又转了一圈,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磕在课本的书脊上,停了下来。
祁虞伸手去捡。
余光里,薄行野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线条清瘦而精致,学霸也在发呆,或者用发呆掩饰别的什么。
薄行野在总在偷摸地盯着他,祁虞偏过头去要问个究竟时。
薄行野又低垂着着头,手里握着笔,表情可怜兮兮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蹲在屋檐下,不叫不闹,眼巴巴地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软。
什么啊。
祁虞莫名其妙。
侧脸被人盯得发毛时祁虞想起来了。
昨晚在卧室门口,他答应过给薄行野联系方式。
可今天一整天,薄行野没来上课,座位一直空着。
现在人来了,却一个字都没提。
祁虞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了两下。
*
傍晚的走廊被暴雨封死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会下雨,虽然昨天下午小小预警了下,但没人当真,就连天气预报都说是万里无云的晴。
以至于整个年级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把伞留在了宿舍或者家里。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还好好的,秋初的夕阳把教学楼西侧的墙面染成了暖橘色,鸽群从楼顶飞过,翅膀在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
祁虞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还在想今晚干妈会不会做红烧肉。
念头还没落地,天际就响开道闷雷,雨紧随其后,铺天盖地地,从天上兜头盖了下来,教学楼对面的实验楼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祁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看着白茫茫的雨幕,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