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的神色随他的话愈发意味深长,“旁观者确实总更清醒。”他拿起笔又在画纸上随手添了两笔,隐势更深,才道:“可又总有当局者,甘愿或被迫踏入迷雾。”
搁下笔,重楼抬起左手拢了拢垂在颈侧的碎发,随手别到耳后。露出半截白皙优美的脖颈。
动作妩媚,配上他那张清雅的脸,十分摄人。
“陆公子字画造诣颇深,看得很准。”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无咎,问他: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得令我满意,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陆无咎今夜对‘满意’二字已心生抵触。
“公子请问。”
“有尊严地死去和卑微地活着,你们怎么选?”
“公子问的不是我的答案。”陆无咎叹气。“你已经替自己选过了。”
显然这个说法并未打动重楼,一旁喻江恒声音清脆说道:“既然两者都不好,那为何不选第三种?”
他迎上两人或意外或惊奇的目光,笑着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暂时的妥协并非抛弃尊严,只不过是为了活出尊严而采取的权宜手段。”
“尊严是骨子里的傲气与坚持,而非他人眼中的体面。”
一番话毕,无人吱声。
陆无咎目光深远,似乎又瞧见了那个在满天神佛注视下,款款从容论道的清雅上仙。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玄旻。
三年一次的莲台论法会,陆无咎这个捡漏的神仙本没资格参与。但恰巧那日昴日星君被他气得伤了嗓子需得调养。这个空出来的名额就被他捡了。
陆无咎随在一群仙光浩浩的上神中间,驾云前往须弥山,也算体面了一回。
只不过他顶替的昴日星君本也只是充当排面的一员,位次十分靠后,瞧不清人脸,也听不清声音。
陆无咎昏昏欲睡间,不知怎的就被一个清淡的声音激荡了精神。他在席间伸长脖子望,遥遥一个翩然端方的人影定在眸子里。
身旁将论道归来的苍阑拿扇子合上他的下巴,摇头叹气,叹他佛门净地竟如此缺乏定力。
往后许多年陆无咎再没能去得论法会,也无缘重见玄旻不急不徐与诸佛讲经论道时的风采。却此时隐隐咂摸出了些当年初见时的心境。
旁侧重楼开口,将他思绪牵扯回来。
“想不到喻小公子不仅学识广博,心境造诣上也如此通透,我很佩服。”
陆无咎深以为然,又听重楼道:“得小公子点拨,作为回报,你们有任何疑问,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喻江恒向他道了谢,又看过陆无咎一眼之后,开门见山问,“当年的抬棺人,以及喻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小公子还当真是不客气。”重楼笑了笑,手撑着下巴想了片刻,目光轻飘飘落在陆无咎的身上。
眼底笑意寸寸消弭。
“我这里有个很长的故事,不知两位是否有兴趣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