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开始学会麻木。
我依然每天收到那些消息,但我不会再纠缠。我把那些话收进耳朵里,然后放到心中某个角落,让它们堆砌,像废弃的纸草卷,一层一层,积灰、发黄,慢慢变成不会再被翻开的东西。
瑟默冬一天天长大,从我可以单手托起的重量,变成我需要双手才能抱稳的体重。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频繁生病了,但还是一吹风就容易咳嗽。
我把自己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因为他是我唯一还在乎的存在。
那一天的到来,没有预兆。
我记得那天下午的光线很暗,神殿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隐约透出光亮。
宙斯站在那里,我站在他对面,我们已经在争吵了。
我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也许是某一个私生子的出世,也许是他又带了什么人上奥林匹斯。那些争吵已经太多了,每一场都相似,像一首曲子的不同变调,我开始分不清哪一场是哪一场。
瑟默冬忽然推开门进来了。
他那时候五岁,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想来找我。
“母亲,我今天在花园捡到一朵——”
他站在门口,仰着脸,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我们。他看见宙斯的脸色,看见我的脸色,感知到房间里那种凝固的压抑——
他的嘴角瘪了一下,没敢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颤缩。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心脏像是被人捏碎了一般。
“瑟默冬,”我朝他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没事,母亲带你回房间去。”
我抱着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宙斯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总是这样。”
我停住脚步。
“什么?”
“你总是把他抱走,”他说,“每一次我们说话到一半,只要他一出现,你就把他抱走,从来不让我和他单独待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把他保护得这么好,可他将来能做什么?他连一场风都扛不住,你指望他以后继任我的位子?”
“他先天不足,你我都清楚,资质平庸,学什么都比别的孩子慢。他将来能当什么?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神明,凭什么做神王的长子?”
“你抱着他,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可他根本不是,他只是一个——”
“宙斯。”
我看着他。
“他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继承人。”
“赫拉——”
宙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后悔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已经晚了。
我没有听他说完,带着瑟默冬离开。
瑟默冬的脸埋在我肩膀,我的手掌抚上他的后脑勺:“没事了。”
“母亲,”他小声说,“父亲说的那些话——”
“你不必听,”我安慰他,“那些话不对。你是最好的孩子,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想要的样子。”
他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母亲,我们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