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霖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报表。表格里的数字排得很密,从左边一直铺到右边,中间没有空行。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移,偶尔停下来,把某一行的数字重新算一遍。算完了,在纸上写一个数字,然后继续往下看。他看报表的时候眉头不会皱,表情很淡,嘴角自然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对什么都温和,并不是在笑,只是天生就这样。
杯子放在桌角,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茶水是暗黄色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膜。他拿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很重,咽下去之后嘴里留着一点涩。他把杯子放回原处,视线没有离开报表,只是把杯子转了一下,让杯柄朝向自己的右手边。
有人敲门,两下,不重不轻。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像是怕耽误谁的时间。
“许总,策划部的方案发过来了,说是让您今天看一下,明天上午开会要用。”
许霖川没抬头,声音不急不缓:“放那儿就行。”
助理把文件夹放在桌角,没有马上走,站了半秒,又说了一句:“姚总问您明天那场会能不能提前到十点,他下午要去接人。”
许霖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助理一眼。“几点?”
“十点。”
“行。你回他说可以。”他合上笔帽,往椅背上靠了靠,又说了一句,“辛苦了,这么晚还在。早点回去吧,别熬太晚。”
助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许霖川把视线收回报表,翻了一页。翻页的动作不快,像翻一本不想翻完的书。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比助理重一些,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是隔壁部门的林副总,穿深蓝色西装,隔着玻璃窗冲他摆了摆手。许霖川冲对方点了一下头,林副总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就走了。
许霖川低下头,继续看报表。看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把最后一页看完,在底下签了名,日期,工号,三样东西,写得工工整整。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子的左上角,和之前那一叠摞在一起,然后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到许婧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他问“周末回不回来吃饭”,许婧回了一句“知道了”。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降温了,明天记得加件外套。”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九楼的高度,城市铺展开来,路灯排成一条一条的线,把街区分成方块。车灯在那些方块之间移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细线,左转,右转,消失在楼后面。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没有靠着窗,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很凉,吹在他脸上,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他走回桌前拿起来,是沈青云发来的消息——他的妻子,许婧的妈妈,在隔壁那栋楼的财务部,还没下班。
“我在十三楼,还没走。你那边结束了吗?”
许霖川看着屏幕,打了几行字:“快了。你吃饭了吗?别又饿着肚子加班。”
隔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两个字:“没空。”
他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楼下那家粥铺还开着,要不要一起去。”发出去之后他想起那家粥铺上周就关门了,门口贴了张“旺铺转让”的纸条。他想撤回,但沈青云已经回了:“那家上周就关门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