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獒闻言也仰头看著面前男子,便见男子高约七尺五寸(1米73),身形瘦削,容貌方正但两颊微微凹陷、略显苍白、难掩倦色,柳叶形的双眼充满了凌厉的压迫感,一身玄色金丝华服整洁板正、没有一丝褶皱,板冠下的髮丝略显稀疏,两鬢明显斑白。
哪儿像了?
这糟老头子定是在占我便宜!
李獒挣扎著远离了男子几分,让后背贴著车板,双眼满是警惕的质问:“老丈究竟是何人?”
男子目露错愕,而后无奈轻嘆,朗声呼唤:“啼弟!”
车窗绸布被撩开,一张李獒格外熟悉的脸庞挤进窗內,正是李獒的四叔李啼。
李獒终於心安了几分,赶忙招呼:“季(小)叔!”
“战事何如?”
李啼先向男子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李獒认真的说:“汝昏迷半日后,援军便至,来犯的两千五百余敌军近乎被全歼。”
“此战大胜!”
李獒心里却涌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当即追问:“死伤何如?!”
李啼沉默片刻后方才继续开口:“此战乡亲战死九十七人,重伤一百七十九人,獒儿请来的义士战死七十三人,重伤五十五人,族中子弟战死一百四十六人,重伤二百零三人。”
“亡者皆已妥善下葬,伤者皆得诊治,獒儿不必担忧。”
饶是亲身经歷了此战,早就知道此战死伤必定惨重,李獒闻言依旧心臟刺痛!
十七年前,李獒听著各种抢救仪器的滴滴声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秦王政元年的天空,成了刚被拔出母胎的婴孩。
带著前世宿慧的李獒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充斥著战爭、野蛮、压迫和愚昧的时代,李氏族人那扑面而来近乎於让人窒息的亲情让上辈子是孤儿的李獒手足无措,却也让李獒有了停靠在这个时空的锚。
但此战,那位给他削木剑、教他习武的四爷爷为他挡箭而死,雨夜背著他跋山涉水去县城求医的族叔隨他冲阵而亡,格外崇拜他、总爱学他说话的族弟在他眼前被踩成肉糜!
李獒痛苦的说:“是吾愧对族人!”
李啼毫不犹豫的驳斥:“若非獒儿力排眾议加固乡墙、加阔壕沟,又请来诸多义士保护乡里、书信將军腾求援,於强敌来犯时指挥若定、浴血搏杀,芦岗乡定已沦陷,吾等皆难活命。”
“獒儿之功,举族皆知!”
“族人们究竟因何而死,吾等亦是心知肚明!”
说话间,李啼瞥了眼坐在李獒对面的男子,眼中不满几乎无法遮掩。
轻哼了一声,不愿李獒继续自责的李啼转而发问:“獒儿的伤势可好些了?”
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的李獒只是隨意应付:“应该死不了。”
李啼笑道:“死不了就行!”
“大战之际见汝重伤昏迷,汝都不知道吾等有多担心!”
“乃翁又急著见汝,令將军腾立刻派人將汝送往咸阳,不得有片刻耽误。”
“吾书信乃翁求情却是无果,只能请县中医者为汝上了伤药,而后亲自送汝奔赴咸阳,今日方至。”
“结果刚到咸阳汝就清醒过来了。”